只是这夜过去,

    当逐星再醒来,床上却只剩她一个人。

    晏灵川过来的时候,逐星坐在餐桌前,她才听他说,慕云殊又去找应琥了。

    晏灵川把自己带过来的粥放在逐星的面前,又把勺子交到她手里,“这次应该是□□不离十了,应琥应该跑不掉了。”

    昨天夜里,逐星睡着之后,慕云殊就去了晏灵川那儿。

    晏灵川虽然一身修为仍然被禁锢在这具凡人之躯里,但因为慕云殊偶尔会给他输送一些仙灵之气来催生他的仙骨生长,他现在比起之前来说,灵力倒也恢复了两成。

    所以昨天夜里,他就跟慕云殊一起出去排查了许多地方,寻找应琥的下落。

    在抓到的一些魔修那儿得到了一些信息,最终,晏灵川和慕云殊基本已经确定了应琥的藏匿地点。

    逐星手里拿着勺子,半晌都没有放进碗里。

    她一直静默着,没有说话。

    “逐星,他现在要弄死应琥,那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不要担心。”晏灵川以为她是担心慕云殊,就说了一句。

    逐星埋头,低低地应一声,只说,“我知道的,川叔。”

    第45章 千年执念

    时隔千年, 慕云殊终于再见应琥。

    就在应琥当初将慕云殊锁起来的地宫里。

    再回到这里,慕云殊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好像当年从这里离开的记忆, 都模糊得不像话。

    他只记得自己后来清醒时, 望见的慕羡礼的脸。

    哪怕他将一切都忘记,哪怕对于这里陌生的一切, 他充满不安与恐惧,但在第一眼看见那张脸的时候, 就莫名觉得熟悉。

    走在地宫长长的甬道里, 淡银色的气流凝结成的长剑被他握在手里,剑尖随着他行走之间, 寸寸地擦过每一块镌刻着繁复花纹的地砖, 细微的火星子溅出来,又很快陨灭无痕。

    骤然阔大的宫室里,那个他曾躺过千年的冰棺里,好像睡着一抹模糊的身影。

    应琥就坐在冰棺旁,专注地看着冰棺里的人。

    像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应琥眉眼稍抬, 却未曾看过他一眼,像是对于他的到来, 一点都不讶异。

    他只是坐在那儿,平静地开口:“你来了。”

    “他一点儿也不老了, 那张脸还挺好看的, 不过我只要一想到他以前那个样子, 就觉得好渗人哦……”

    慕云殊在看见应琥的侧脸时,耳畔不由回响起那日逐星曾在他面前念叨过的话。

    她说应琥因为苍颜之毒而衰老的容颜,犹如枯木逢春一般,已经恢复如初。

    那是慕云殊从未看过的一张面容。

    因为当年他入平漾苑之时,应琥已经犹如六七十岁的老翁一般,满脸褶痕,老态龙钟,再看不出他年轻时的影子。

    所以此刻,当慕云殊真的看见应琥的这样一张年轻面容的时候,他也不免有些惊诧。

    应琥少年入宫,跟随在魏明宗身边已是极其漫长的岁月。

    当年他还未替魏明宗试毒时,虽是宦官,但也端得一副光风霁月之姿,容貌生得极好,也因为陪伴当时还是太子的魏明宗读书多年,自己也颇有学问。

    年仅十七,便已是天资过人,写诗作文不在话下,比之当时声名在外的那些个才子,亦不曾逊色半分。

    便是在作画这一方面,也同样有着自己所擅长的巧技。

    这或许也是当时的魏明宗为什么会将他视为知己的缘故。

    因为他原本就是天资卓绝,极其优秀的。

    但,

    可惜的是,他拥有极好的容貌,身长八尺,挺拔如松,才情亦是万里挑一,却到底,是个宦官。

    当时,多少文人士子曾这样私下慨叹过。

    更何况他虽年少,可那对付人的手段可是半点都不温柔。

    他是太子的爪牙,

    时人常道,应卿沅其人是太子手底下的一条恶狼,若是谁敢动太子一根毫毛,他必能将其撕碎,连渣儿都不剩。

    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从他身中苍颜之毒,容貌因此而损毁衰老后,他的性情比之从前,便更加阴鸷狠戾,从此鲜少再赋诗作文,倒是杀人居多。

    唯有在魏明宗眼前,他才会耐心地同帝王赏画观文,收敛一切。

    于是渐渐地,没有再记得,这个位极人臣的御前秉笔太监,当年也曾是多少人口中值得惋叹的英才。

    多少人提起他,都再记不起当年他的容颜有多好看,自然也不会记得,他当年那些清波濯尘的风月往事。

    他们只会记得他阴狠毒辣的手段,记得他老态龙钟,满眼浑浊的嘴脸。

    他是令无数人胆寒的御前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