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当然不知道慕云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女孩儿,而慕云殊显然也没有要多作解释的意思,于是谢晋就只能检讨自己,这么长一段时间都在忙于工作,忘了关心自己的这位朋友,甚至是错过了他交女朋友的具体日期。

    同时谢晋也有一点点失望,那天他捧着一杯茶喝了一口,慢慢叹了一口气,“交女朋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跟我说……”

    慕云殊大抵也觉得有些歉意,他想解释些什么,还没开口,就听见谢晋直接说道:“但没有什么是一幅《山月赋》解决不了的。”

    夷朝书法大家赵律明的《山月赋》。

    “……”

    慕云殊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给他?

    谢晋终于心满意足,抱着《山月赋》不肯撒手,但是隔了半晌,他又忍不住问,“我看着那姑娘年纪挺小的,不会还没成年吧?”

    “慕云殊,你可不能这样啊,这问题就大了……”

    慕云殊伸手去将他手里的那幅字夺了过来,“看来你也没有很想要。”

    谢晋连忙拽回来,然后抱在怀里,“给了就不准再拿回去啊。”

    后来两个人坐在那儿,静默了好一会儿。

    风炉上还煮着茶,氤氲缭绕的雾色弥漫着,朦胧了眼前的一切。

    谢晋忽然笑了一声。

    在慕云殊抬眼看向他的时候,谢晋也定定地望着他,“云殊,你变了。”

    变得好像没有那么抗拒外界的一切,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他好像终于愿意,从那个不知名的心结里,从他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了。

    “这样,挺好的。”谢晋垂下眼帘,笑着说。

    同慕羡礼一样,谢晋作为他的朋友,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期望着慕云殊能够活得更好一些,盼他打开心门,也盼他能够试着接触外界。

    “谢晋。”

    慕云殊或许也是颇有感触,他盯着眼前的那只半透明的杯子,最终轻声说,“这么多年,谢谢你。”

    生活至此,慕云殊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他有一个喜欢了好多好多年的姑娘。

    而前世的老师,也在今生成为了他的父亲。

    还有谢晋,这十多年来,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朋友。

    谢晋不是一个大嘴巴,但是在慕羡礼那儿,他却不是个憋得住事儿的人,更何况慕云殊似乎也没有要隐瞒下去的打算,所以当天晚上,慕羡礼就知道了慕云殊有了女朋友的事情。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他一直担心会孤独终老的儿子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交了一个女朋友?!

    慕羡礼急得不行。

    他真的太好奇了。

    知道这事儿之后,他就给慕云殊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明天就把逐星带回去给他见见。

    慕云殊挂了电话,回想起电话那边慕羡礼的语气,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微扬。

    那一点都不像是平日里稳重的父亲。

    “云殊你在笑什么?”

    逐星只听见他打电话的时候在那里简单地“嗯”,“是”,然后就挂了电话,这会儿却又听见他在笑,就回身趴在沙发背上,望着站在流理台那儿的他,好奇地问。

    “父亲想见你。”慕云殊倒了一杯水,走过来,递到她的手里,说了一句。

    逐星端着水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听到他的这句话,她就顿住了。

    “见,见我?”逐星有点结巴了。

    慕云殊在她身边坐下来,见她端着一杯水,也不喝,像是呆了似的,他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是没见过。”

    逐星把水杯重新递回他手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不一样呀。”

    慕云殊喝了一口水,听见她这句话,就来了兴致,“哪里不一样?”

    逐星支支吾吾半晌,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忽然站起来,慌慌张张就去找自己的虚空袋。

    慕云殊亲眼目睹逐星坐在地上,将虚空袋里的好多东西都翻了出来,有他以前替她买的裙子,有他以前买给她的金银首饰,璎珞手钏……

    直到她从里头翻出来几颗还未经打磨过的矿物原石,慕云殊才变了神情,也不在那儿看戏似的坐着了,直接走到她身边来,蹲下身,将那几块原石拿在手里反复地看来看去。

    这些可都是他以前收藏的宝贝。

    这会儿他拿在手里,还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逐星偏头瞧见他的动作,就把手里的瓶瓶罐罐,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然后把他手里的那些石头抢过来,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这些是我的!”

    “……”

    慕云殊眉心跳了跳。

    “……难道不是我给你的?”他睨着她,声音轻飘飘的。

    逐星梗着脖子,“你给了我,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