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龟一言不发,缠在身上的九条锁链开始如蛇游动。随着锁链的晃动,龙龟龟背上的龟纹爆发出道道金光,分别往九个方向飞去。

    十几息之后,海底熔岩开始暴发,从裂隙喷涌而出的岩浆如同被人施法般,被拧成一根根火红色的绳索,从四面八方往圆台的方向聚拢。

    圆台迅速上升,一丈、两丈、五丈……足足升到千丈高才停止。或许此时不该称为圆台,该称擎天圆柱才是。

    这场面十分壮观,岩浆如一条条火龙般不断攀缠到柱上,原本半径只有几尺宽的柱子因为岩浆龙盘踞,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在柱子被无数条岩浆火龙包围时,整个繆海海底爆裂沸腾,到处都是分崩离析的海沟裂隙,怒吼的海浪仿佛正酝酿着一场大劫。

    “呼啦”“呼啦”,滚烫的岩浆不断蒸发海水,若是此时有了注意繆海海面,便会发现海平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阵眼的柱子越来越粗壮,不停吸纳火灵之气。不知过了多久,圆柱从内向外开裂,爆发出耀目的红芒。大阵从阵眼处瓦解,岩浆火龙全部炸开,海底开始剧烈摇晃震动。

    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连妖尊都讨不了好。

    在这一系列变故发生时,摇光从纳戒中扯出一件披风,将自己完全包裹在漆黑的披风里,而始作俑者则不慌不忙将四肢、头尾缩进坚硬的龟壳中。

    繆海气温陡然上升,咕噜噜的气泡伴随着岩浆不断涌上海面。许多生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骤然升温的海水烫死。

    而开裂的圆柱内,那颗摇摆不定的透明珠子落入滚烫的熔岩。全面爆发的岩浆令繆海卷起滚烫热浪,海面巨浪滔天,白雾蒸蒸,海底岩浆飞溅,火光耀耀。

    繆海的水族只觉浑身一震,岛屿开裂,海面晃荡。有生活在海里的蟹妖惨叫一声,火烧火燎的跳出海面,红彤彤的外壳似乎夹杂着几缕鲜香。

    “海底出事了!”不少身处繆海的生灵脑海中立即意识到繆海出了问题。

    繆海的大小岛屿开始变得乱哄哄,而在几千丈之下的深海海底,没有大阵镇压的熔岩愈发肆虐。阵眼处的海域已经成了岩浆火海,烧沸的海水不断蒸腾,不断冒出气泡和白雾。

    龙龟不知何时已将装着先天源火的珠子衔住,看了眼摇光,默不作声的往海面游。

    摇光的神念一直关注着先天源火,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中洲,广乘峰。

    “公子,繆海那边有消息。”一个黑衣男子快步走进院子,将收到的传讯玉简交给院子的主人。

    坐在石桌前的白衣男子接过玉简,神念扫过里面的信息,眼眸微动,神色淡淡的说:“让赤皎过去。”

    他的眉宇间似乎常年含冰雪,连含情的狐眼都带着冷意,鸦青长发半披在雪白衣襟上,愈发显得白的越白,黑的越黑。

    其姿如昆山片雪,风神秀异,有拒人千里外的凌然。

    那传讯的黑衣男子颔首正欲答话,忽的面色一变,似乎又收到什么讯息。接着他有些犹豫的看了眼白衣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

    一边说,他抬手一抹,半空中幻化出一副画面。画中是个海中女子的侧颜。乌发与雾气遮住了她的面容,至多只能见到四分之一,但仅是这露出的面貌,便足够教人屏息失神。

    白衣男子微愣,眼眸一动,紧接着目光变得深邃,曲起的食指情不自禁轻敲石桌。

    烛风说完话后便恭敬的站在一旁,不敢吱声,等着主子示下。

    “哒”“哒”“哒”,骨节均亭的修长食指一下一下的轻击桌面,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只有几息时间,也许好几个时辰,一直没有其他动作的白衣男子终于开口了。

    “许久未出去走动,既然繆海出了事,我亲自去一趟罢。”

    他眼睫半垂,长而密的长睫在眼窝打下一圈阴影,薄唇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是。”烛风嘴角一扯,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些微动静。

    白衣男子屈指一弹,一个十余岁的少年伴随着“嗷嗷”叫声从墙上摔落。

    “小公子,你怎么在此?”烛风一脸惊讶的看着脸着地的少年。

    被他唤为小公子的少年“呸”的一声吐出嘴里杂草,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坐在石桌前的白衣男子有几分相似的脸。

    ……

    第306章

    那少年瞪着让他跌跤的罪魁祸首气得哇哇大叫:“你又偷袭长辈我要去找你娘!让她好好瞧瞧她儿子是如何目无尊长的”

    “我母亲不在中洲,你想告状恐怕有些难办。”翡涟御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拂袖起身,不欲理会他。

    “派人把他扔去赤溪界。”

    少年从地上爬起急道:“小爷刚从灵墟秘境出来,你要去繆海把我带去吧!”语气热切似乎忘了刚刚还嚷嚷着要告状。

    两人所说的赤溪界和灵墟秘境,皆是天狐一族掌控的让族中优秀后辈历练的场所。从二人话语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来看这少年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何况他直言不讳的语气不难看出少年以长辈自居。

    翡涟御回身看他目光一转似是想起些什么挑眉道:“随我去云洲也并非不行,只要你能打赢烛风便可。”

    这些年他极少展颜谪仙之姿加上冷然之态教人望而生畏这一笑恰是皎月破云,顾盼流辉,万物为之失色。

    一旁的烛风微有些动容,不过听见此言一下子垮了脸暗道公子给他出了个大难题。这位身份特殊走的又是炼体的路子,对上他要如何拿捏轻重都没底。

    少年却毫无压力的咧咧嘴阳光下清俊的面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乖张。他环臂抬起下巴“这可是你说的。”

    “十招。”翡涟御轻轻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

    少年微微敛眉,神色带着几分严肃,接着撇嘴道:“十招便十招,”说完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烛风说,“小黑,来吧。”

    全程被无视的烛风听见这称呼抽了抽嘴角,目光不由看向院子里的另一个人。

    翡涟御接收到他的意思,面不改色道:“不必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