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样的年纪,她死了。

    她死的懵懂和稚嫩,这个时候的她,其实连“死”都不太明白。

    在她的心目中,死亡大概就是明明她就在这里,可谁也看不见她了。

    以前她大声的喊姐姐,姐姐会同样大声的回应她。

    现在她大声的喊姐姐,姐姐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今年是她死去的第十四个年头。

    她做人只做了五年,做鬼却做了十四年。

    就算是做人,十九岁的年纪,大概也只是懵懂,要是做鬼,她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这世间的善恶、这世间的清澈与污浊,并不会因为她年纪小而对她隐藏。

    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现在不是用两只手圈个圆去看世界了,而是这个世界变成了圆来找她。

    原本那么小的一块地方却总是看不尽、看不完,现在这么大的一个世界,她却已经看腻了。

    在她去世以后的第三年,她的三妹被妈妈带到了河边。

    在一个寒冬,河水刺骨的冷。

    “小橘,妈妈有一条项链掉在河里了,你能帮妈妈找一下吗,妈妈还要做晚饭,一会儿过来看你。”她们的妈妈温柔的抚摸了一下秋橘的头发。

    小小的三妹点了点头。

    当秋橘落入水中,慢慢的没了呼吸的时候,金夏和难得的平静。

    “你是来接她的地狱使者吗?”金夏和抬头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便站着的一身黑的女人。

    “嗯。”那女人冰冷冷的回了一句。

    金夏和看了,心中有些不屑,他们鬼魂是感知不到温度的,就算是冬日,也不会怎么感到寒冷,这个地狱使者为何像被冻着了一样。

    “那你走吧,她不会跟你走的。”金夏和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往前两步,走到了金秋橘的面前。

    仅仅只有五岁的金秋橘惊恐的看着河底的自己,她刚刚好难受好难受,现在好不容易不难受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难受了。

    “我是你的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金夏和。”金夏和很正经的对着妹妹介绍自己。

    她忽然有一瞬间的庆幸。

    金秋橘的死亡过程她一点也没有落下,她在水中痛苦的挣扎沉浮,最后费了好大好大的劲才勉强死去。

    她那个时候就轻松多了。

    她妈妈睡午觉的时候,她坐在床边,她妈妈睡觉翻了个身,不小心把她踹下了床,她正好脑袋着地,磕到了坚硬的墙角上,就这么一下,人没了。

    她没有怎么感觉疼痛,只那么眼前一黑,便灵魂离体了。

    地狱使者要带她离开,她不愿意。

    她觉得妈妈要是醒来了,看不到她一定会难过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妈妈压根没有难过,她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抱起来、被抬出去、被火化。

    最后那罐小小的骨灰盒被随意埋在了荒地里。

    她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妈妈没有哭,甚至还笑了。

    “你这一脚踹的可真不错,我们少了个累赘。”爸爸笑呵呵的。

    “我火花还花了不少钱,不过想想要是不火化,以后花的还要多也挺值得。”妈妈点点头。

    “这样我们就只有两个了,等老大再长大一点,就可以给我们带孩子,我们也能轻松许多。”爸爸摸了摸妈妈的肚子。

    他们一连怀上了三个,大概是老天都看他们之前太轻松了,这第四次怀孕显得格外的艰难,至今都没能怀上。

    “既然这么难,这第四胎肯定是个男孩子。”妈妈却没有显得很急。

    相比于“速度”,还是“质量”更重要一点。

    要是能生个男孩,多怀两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金夏和站在父母的身边,直直的盯着他们看。

    “哎,小姑娘我早就跟你说了,你爸妈根本就不会有多在乎你的,你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去投胎吧,”

    “都想要男孩呢,巴不得多死几个女孩,减轻负担。”她旁边的奶奶冷笑了一声。

    “我……”金夏和哽了哽。

    “我和男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呢?”金夏和咬了咬唇。

    “最简单的,你是女的,人家是男的,男的和女的身体构造就不一样,唉,不过我现在就跟你说这些,估计你也听不懂,你也不要听了,赶快去投胎吧,说不定下辈子你就能投胎成了个男孩。”奶奶拍拍她的头。

    “不,我不去投胎,我要搞清楚我和男孩子有什么区别。”金夏和倔强的背过身。

    老奶奶不劝她了,这孩子和她非亲非故的,她本来也就是看她年纪小才多嘴两句,既然人家不在乎,她当然也不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