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没想到祖母居然比她还能想开,只能默默地吃葡萄,待一盘葡萄吃了大半,她的心情竟然也沉定下来,抿了抿嘴道:“他处处为我着想,知晚这辈子也唯有与他相伴酬谢君恩……请祖母放心,我是不会让我未来的夫君沦为人之笑柄的!”

    秦老太君闻听此言,终于微笑着搂住她道:“天复那臭小子,从小到大的不省心,唯有将你定下来这一件,最叫人满意,除了你,谁当我的外孙媳妇都不够格!回头你的嫁妆,我要给你出一份,咱们晚晚也是有娘家的人!”

    知晚倒在祖母的怀里,终于真切地微笑起来,什么千金的嫁妆,她全不看在眼里,倒是祖母爱她之心,千金也不换,在她这里才最重,最金贵!

    他若要入赘,势必要在家里家外惹起轩然大波。不过就像他说的,她不能再将别人排在他的前面,就算未来的风浪再大,也是他们俩人一起并肩面对!

    但是眼下,他正在千里之外的盐水关。先前的贼人暗袭之事,只能她一人独扛。

    盛家虽好,可是人口太多,反而会给贼人以可乘之机。

    如此几日之后,知晚便提出回去羡园住。毕竟羡园内外已经清理了一番,知晚命人给羡园加高了院墙,还在墙头装了防止攀爬的倒钩铁刺。

    至于园子里,除了请陈二爷与他的手下们在外院驻防之外,太子又增派了人手,若是再有刺客前来,管教他们有去无回。

    原本以为此番无事了,可是舅舅从盛家回来后,便开始发起烧来。

    舅妈在给舅舅擦身子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因为发现舅舅的身上突然起了好多红斑。

    第110章

    舅妈李氏瞧着这些红斑有些瘆人,因为生的地方隐秘,都不好叫外甥女来看,章韵礼费力撑开眼睛自己看了看,有些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然后低声惊叫,说自己身上起的,怎么看都像是“杨梅疮”!

    这是花柳巷子的常客才会得的脏病!

    可章韵礼向来循规蹈矩,之前在乡下除了伺候田地,就是在家中坐诊,几乎跟舅妈形影不离,哪里有机会去睡什么窑儿姐?

    章韵礼看清了自己身上的东西,惊悸之余连忙叫妻子用火酒洗手,万万莫要碰触他刚换下来的衣物。

    知晚知道舅舅病了,便赶着过来看望,一入院子正看见舅母用火钳子夹着着舅舅被汗打湿的衣服,在院子里一个架在土灶的大锅里煮。

    知晚看舅母的架势,自然要问怎么了。

    李氏一脸为难,可又觉得既然自己是寄住在外甥女的府上,夫君得的又是能过人的脏病,不好隐瞒外甥女,于是便期期艾艾地小声说了。

    知晚听了眼睛都瞪大了,连忙进了屋子。

    得了这种病的,都不好见人,章韵礼觉得自己晚节不保,难过得都要落下老泪了,一连尴尬地跟外甥女解释,他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得了这种病。

    知晚知道,这种病过人的途径可不止同房一种,若是身上伤口,接触到了病人的脏血也能过上病气。

    舅舅洁身自好,压根不可能跟其他女子有染,那他是平时无意间接触到了隐瞒病情的人?……

    知晚也不及细想,只细细地把持着舅舅的脉象。不过此类血污浊之症,从脉象里也品不出什么来。

    宽慰了舅舅之后,知晚慢慢踱步出去,正看见院子里的小丫鬟在帮着舅妈用沸水烫衣服。

    那小丫头没有什么应手的工具,可能是因为有些嫌弃这脏病,干脆套上端碳炉子时用的棉手焖子,再用铁钩子去勾起衣服。

    知晚定定看着这一幕,突然便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药行看见那些大汉装车的那一幕。

    她腾地转身回来,让舅舅从被子里伸出腿来,看他被刀具划伤的位置。

    按理说,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处伤口早就该结痂了。可是知晚却发现伤口的附近居然长出了好多的丘疹和硬结……

    这类杨梅疮往往沾染十日左右发作,而舅舅腿上的伤口也有了七八日了。怎么掐算,舅舅沾染了病气的时候,都跟在药行被划伤腿差不了太久……

    那一刻,知晚的脑子转得飞快,而舅舅则起身看着自己伤腿,疑惑地问:“难道……药行切药的刀具沾了杨梅疮?不过这类梅疮虽然也可经贴身的衣物传染,但毒性较弱,那刀具上的怎么会有如此毒性,能用刀具过人……”

    没等舅舅说完,知晚腾得站起身来,直直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成天复夜访羡园的时候,知晚曾经用自己亲手缝补的药袋子换下了他身上佩戴的那一个。

    当时她好像听成天复提起过,那个药袋子是他在药行里新配的。

    当时换下来之后,她便随手将药袋子扔进了装针线的笸箩筐里。

    现在看来,成天复身上换下来的这一个灰白布棉的药袋是军中的统一配置,。

    杨梅疮这类秽物病气,可以通过衣物伤口传播,它又不是毒物,银针也探看不出来。

    知晚定定看着眼前的几样药物,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小铁盒上,打开那铁盒,里面装着的是整盒的墨绿湿膏,看上去粘粘腻腻。看着铁盒上贴的签子,应该是弥合伤口,生肌之用,看着倒像是章家特有的膏药。

    知晚用手帕垫着,拿着这盒子给舅舅看,舅舅仔细看着这墨绿黏腻的膏药,也有些疑惑地打量,然后哑然道:“这……这不是我章家独门的生肌绿玉膏吗?这是专门给姑娘家脸上破疤之用的。你那表哥!可真是爱出头露脸,竟然连我章家祖传的秘方都供了出去!”

    章韵礼骂着骂着,突然联想到自己那日回来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沾染了些墨绿的药汁子,连忙道:“这个倒是跟我伤口上沾染的很像!配置这膏药的的药材都要用水浸泡透了再用刀具来铡,难道是这药膏子里沾染了杨梅疮的毒?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杨梅疮能通过膏药过人啊?那疮毒离了人,在血里都不会存续太久的……”

    知晚一时也摸不着头绪,所以她找来了油纸,垫着手将这布袋子里的药全包裹好。

    她一时想到了自己当初接手表哥的药铺子时,那胆大包天的掌柜,以次充好,混入军资里的往事。

    现在慈宁王迫切要再借祸乱起家,重掌兵部大权,除了倒卖舶来火器之外,会不会还动了军资药材的手脚?

    想到这,她便起身要去东宫亲自面见太子。

    到了宫门前时,她正好看见了金世子立在宫门前。

    最近陛下重新起用董长弓,自然要给他嫁入王府的女儿几分脸面。所以宫里嫔妃的茶宴,都短缺不了她。

    高王妃知道这些日子,儿子冷落了董映珠,便有心给儿媳妇做脸,今日再三面命金世子,要立在宫门前等着董映珠出来,都是一众贵妇看着,也可破一破世子夫妻不和的传闻。

    知晚下车看到他时,微微一愣。她是知道这个世子的,从小金枝玉叶,全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加之他先前写的那些书信,知晚还真怕他又过来缠闹。

    可谁知,金廉元看到她时,却脸色微微一白,先自转过头去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