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杀手道:“士为知己者死,我是听命于我们殿下,就是听命于我们殿下。司徒礡对殿下无礼,难道他不该死!”

    皇太孙并不理会地上的杀手,而是转头对司徒礡道:“三皇叔可知救了你的蒙面人是谁?”

    地上的杀手一听蒙面人,吓得身子一颤。

    景和帝腿还在疼,不耐烦听细审,转头问皇太孙道:“珏儿,怎么回事?”

    皇太孙起身向景和帝行礼道:“皇祖父,定远伯担心背后有人要灭三皇叔的口,时刻派人盯着。果然此人前去刺杀三皇叔的时候,被定远伯的朋友瞧见,跟上去救了三皇叔。”

    司徒礡听到这里,似乎受了刺激,道:“不可能,除了你,谁还会灭本王的口,司徒珏,你胡说!”

    当年贾代善大破常安王,如影随形的传人刺杀贾代善,反被贾代善感化的事景和帝比之几个后辈更清楚。甚至景和帝还许以高官厚禄想笼络卫九的师父,不过被回绝了。景和帝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太孙所言为真,转身对贾琏道:“定远伯,可曾有此事?”

    贾琏起身行礼道:“回皇上,从杀手手底救下三王爷的,确实是微臣府上座上宾。”

    司徒礡只觉天旋地转,声嘶力竭的嘶吼道:“那,他是谁派来的!”一边吼,一面指着地上的杀手,手指不住的发颤。

    皇太孙道:“三皇叔,不知道挟持钦天监监正之子,胁迫他伪造天象呈文,诬陷孤的名声是三皇叔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人提点。这背后提点三皇叔的人,只怕才是最不想三皇叔活着的人,三皇叔当真要拿性命护着他吗?”

    这几句话将司徒礡听得冷汗涔涔,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是细细想来,此刻自己败局已定,六弟为求自保,先杀自己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犹豫再三,司徒礡还是将司徒硕供了出来。

    景和帝听了,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去拿司徒硕。只司徒硕还没拿回来,暹罗国的求援信就传入了京城。南越果然吞并了暹罗。因为粤海离京城路途遥远,此刻也不知道南越打到粤海和云南境内没有。

    第77章

    因为有关暹罗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传回,景和帝越发勃然大怒,命人将司徒礡押到近前,挥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司徒礡脸上。怒道:“若非你们一个个的内斗不止,南蛮之地,撮尔小国,如何敢犯我天|朝威严?!”

    司徒礡脸上顷刻肿起老高,却要紧了牙关不敢吭声,景和帝也气得双手发颤。

    司徒礡知道大势已去,又悔又怕,也不敢呼疼,只是一边发抖一边求饶道:“父皇息怒,父皇莫气坏身子。”

    景和帝腿伤不便,脑子倒还清楚,顾不得继续审问这些图谋不轨的儿子们,令人将司徒礡及其家人、外家严加看守,又命人将司徒硕王府众人控制起来,莫要逃掉一个,容后再审。江大虎领命去办。

    吩咐完后,又命人将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人召来商讨出兵南越的事。暹罗是朝廷的朝贡国之一,如今暹罗受到南越入侵,朝廷理应派兵讨伐入侵者。

    贾琏虽然有伯爵位,但是因为年纪小,并未任实缺,故而无旨时候并不参政议政,见景和帝有军国大事相商,便欲告退。

    景和帝早就听皇太孙说过,这次江南闹大股倭寇,之所以地方上应对及时,没有出大乱子,就是贾琏提醒得当,因而也叫贾琏留下。贾琏应是复又坐下。

    因为古代通讯慢,众人都知道南疆传回的战报已是数月之前的,现在南战事到底如何,也不过凭经验推测,当务之急,还是立刻遣兵前往,稳住局势。

    景和帝最信任之人,莫过于贾代善。只是贾代善已故去多年,南疆战事,自然须得另派他人挂帅。自己也年事已高,要保一国长久安宁,到底要年轻人立得起来才是,于是景和帝便有任命贾琏为平南大将军之意。又因贾琏年少,恐难服众,景和帝沉吟着未将想法说出,而是命各部尚书谏言。

    斟酌一番,户部尚书道:“定远伯年纪虽轻,但乃将门之后,为国立功无数。且定远伯智计无双,文武百官难出其右,臣以为,当推定远伯为平南大将军,平定南越,正我国威。”

    兵部尚书不着痕迹的看了户部尚书一眼。换粮种弊案的时候,户部许多官员被爆出贪弊罪证,景和帝暴怒之下,不但下令彻查户部诸多有问题的官员,户部尚书也受到连累,就地革职。后来是贾琏谏言景和帝,先巡视各地粮仓和春耕大事,户部各级官员容后发落。

    景和帝采纳贾琏的建议,果然化解了一场全国范围内偷换粮种的阴谋,也是那次贾琏在江南立下大功,使得全国免于饥荒。后来,户部原本却有贪弊之事的官员自然纷纷落马,但户部尚书原本清廉,之前革职是受人连累,立功之后保住了尚书之位,他自然是感激贾琏的。也是因此,户部尚书会立举贾琏做平南大将军。

    可是贾琏再怎么出挑有本事,也是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且无官职在身,更加不是兵部的人。若是堂堂兵部,在战时倒叫一个少年站了平南大将军的位置,岂非是在说兵部无人,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太也无能。

    因而,兵部尚书捋了捋胡子,郑重道:“皇上,定远伯固然精通兵法,立功无数,但是到底年纪略小些,恐难服众。臣以为,平南大将军一职,还是由九省统制贾大人担任较为合适。”

    兵部尚书此言虽然有些许私心,倒也合情合理。况且贾琏这些年固然办了极多大事,贾敬亦立下汗马功劳无数。论朝中能人,贾敬也是数得上号的,加之九省统制乃是武职,亦算作兵部要职,他出任平南大将军,既名正言顺,又保住了兵部颜面。

    皇太孙虽然远比一般同龄人稳重,到底年少气盛,去岁又大败西海国,意气风发之余,有心再展拳脚,还畅想再度和贾琏一同南下平乱立功,听了兵部尚书此言,摇头道:“苏尚书此言虽然有理,但是南蛮之地,毒虫遍地,瘴气纵横。贾大人虽然满腹韬略,确是从科第入仕,深入南地,恐对身子有损。”

    本朝疆域辽阔,南北西东,地形气候大不相同。就像西海沿子的驻军适应当地气候不易一样,北地之人初到南疆,也有诸多不能适应的。兵部尚书知道皇太孙此言大大有理,只是南安王一案,兵部也受到牵连,上次平定西海国之乱,叫皇太孙和贾琏抢了头功;如今立功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岂能再让贾琏捷足先登?

    再说了,各部院花银子的地方不知凡几,为了能多申请些银钱经费,各部尚书皆是用尽浑身解数。上次平定西海国之乱,因景和帝要将皇太孙立起来,派了皇太孙前去,其他各部尚书不好说什么;这次若平定南越之乱还落到贾琏头上,以后只怕兵部就要受排挤了,打造兵器铠甲,发放军饷的银子若是拨不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将心一横,兵部尚书道:“皇太孙此言极是。只是定远伯一生也未到过南疆,是否能适应南地气候,也未可知。贾大人亦是宁国公后人,当年宁国公何等风英雄气概,小小毒虫瘴气,想来难不住贾大人。”

    贾琏原本在低头沉思倭寇和南越联动的背后,到底是哪个阴谋家在推动。听得因为到底派谁做平南大将军的事,兵部尚书和皇太孙争执起来。忙抬头道:“皇上,微臣也以为贾大人乃是平南大将军的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景和帝和皇太孙都不约而同的瞧向贾琏。

    贾琏淡淡一笑,坚定的重复道:“微臣以为九省统制贾大人是平南大将军的最佳人选。”贾琏不是不知道景和帝要培植自己成为皇太孙臂膀之意,也不是不知道景和帝和皇太孙心中属意的平南主帅人选是自己。但是贾琏也知道兵部尚书的为难之处。

    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社会,各部委之间,中央和地方之间,甚至一个大公司的各部门之间,都有利益需要平衡,都在分同一块蛋糕。但是在贾琏看来,权利,是需要制衡的。

    今日,景和帝和皇太孙站在权利的中央,他们可以凭借手上的权利指派自己信任的人做平南大将军。将来再遇到战事,彼时站在权利中央的别人就可以举今日之例,举荐任命自己信任的人做征东大将军、定北大将军。谁敢保证将来的当权人所信任的人也熟知兵法和战事,能胜任大军主帅?长此以往,终究会变成任人唯亲,外行指导内行。

    所谓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今日突破规矩,就为将来的治国埋下了隐患。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兵部被架空,甚至比其他部门被架空更严重。若因今日之先例,将来在兵部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事,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和黎明百姓为此付出生命代价。

    贾琏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史书上不曾出现的王朝呆多久,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朝廷在正确的轨道和框架中运行,而不是主动去突破。他不怯战,但是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景和帝和皇太孙当权时,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是希望在自己这一代人也都没有了的时候,还能留给子孙后代一个运作良好的朝廷。

    所以,贾琏虽然对南疆,也就是将来的滇缅边境十分熟悉,也不愿意执掌南征的帅印。

    因为贾琏推辞,最终议定贾敬为平南大将军,贾琏为先锋,先率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而柳苹则带着十万大军到东南沿海抗击倭寇。

    因为军情紧急,景和帝连夜写好诏书,指派了两路南征的各级军官,拟定次日一早开始点兵。

    上回西海沿子一战,朝廷得胜归来,多少兵士立功受赏,加官进爵。贾家族学中许多子弟打小练习骑射,还从贾琏处学了不少现代军事知识,有不少皆有从军建功立业之心。只是当年许多贾家子弟年纪都不够,见着人家立功回来受封赏,只有暗自羡慕的份儿。如今,又过了几年,已经有些贾家子弟到了可以从军的年纪,个个跃跃欲试。

    况且这次两路南征大军的主帅分别是贾敬和柳苹,二人皆在西海沿子立过功,名声极好。即便有些父母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得知从军之后编入贾敬或是柳苹的部下,也都放心了不少。于是,这次又不少到了从军年纪的贾家子弟,也都加入了贾敬麾下。

    当然,这些贾家子弟虽然是在贾家族学学的骑射,实则可以算是贾琏一手训练起来的,于是这些贾家子弟又都编入了贾琏所在的先锋军。

    古人成家早,踏入社会也早。这些贾家子弟搁现代社会,就是一群初中生,年纪大点儿的也就念高中,现在要带着他们直面战争和生死,贾琏不由得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有空就跟他们强调着战场上的注意事项。

    就这样过了数日,点兵完成,大军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