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的这几日,是枝枝待你不好了,还是枝枝做错了什么,大人要这样待我?”

    陆枝枝尾音一顿,看向钟拂的目光变得幽怨起来。

    如今眼前的局势,正在如顾未晞所说的那样走下去。

    这延华圣尊或许从一开始待陆枝枝就心怀不善。

    陆枝枝倒是不后悔没有早早听了顾未晞的话,跟着他离开岑荒,只不过事态到了这个地步也是陆枝枝实在是没能想到的。

    钟拂当真是刷新了陆枝枝的双眼,她看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仅你一人,换岑荒一境至少千年灵源不息,怎么?你不愿意吗?”钟拂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可怕,陆枝枝有些恼了。

    “枝枝当然不愿意。”

    “可是你早就该死了,难道不是吗?”钟拂说这句话的态度极为冷淡,此言一出,陆枝枝一下子就明白了钟拂待她前后态度反差如此之大的原由。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何该死?”陆枝枝压在心腔的颤栗,向钟拂问道。

    他说她“该死”,此刻钟拂所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苍越山,万宁宗,”钟拂顿了一下,在观察陆枝枝面色稍变之后,说出了最后一个关键词,“陆枝枝。”

    “你是万宁宗宗门亲传弟子,陆枝枝,你就是璟宸所说的那个为他盗剑的人。”钟拂看她快要哭出来了,伸出一只手抚了抚陆枝枝的头顶,以示安慰。

    钟拂继续向陆枝枝解释,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前世。

    “那片羽毛是从神鸟‘颧魆’身上取下来的,除了能将我带到你的面前之外,它还有其它作用,比如只要我想,就能通过‘颧魆’之羽探视你的内心世界,当然也包括了你的梦境。”

    钟拂毫不吝啬地向陆枝枝分享了颧魆之羽的用法,让陆枝枝忍住了毁掉颧魆之羽的冲动。

    有风从山头的另一端传来,陆枝枝的心海在一切被揭开之后,沉默了一瞬,她当然没想到钟拂棋高一着,如若不是此事发生在陆枝枝的身上,她几乎要为钟拂拍手叫好。

    果然是跟璟宸一路货色的玩意儿。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陆枝枝低着头,问钟拂。

    钟拂大约是在前夜陆枝枝遇到素望师姐的那天,知道了所有,所以才会在她清醒之后一改常态,又或者,现在的这个延华圣尊才是钟拂本来的面貌。

    达到目的之后,自然就露出了真面目。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钟拂没有直面陆枝枝的问题。

    陆枝枝已经知道错了,钟拂和她不是一个境界的修士,他是千年的圣尊,她只不过就是个死了又活的小小剑修,在钟拂面前实在是掀不起什么波浪。

    但是,让她去死,不可以。

    “你本就是应死之人,因‘永绛’复活,如今为苍生做祭,也算是功德一件。”钟拂说得一本正经,陆枝枝觉得他纯属有病在身。

    “大人,您不会觉得您这样说,我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岑荒的新灵源了吧。”陆枝枝蓦地开口。

    “难道你对道界苍越山之战中或死或伤的修士,没有一丝愧疚吗?”钟拂反驳问道。

    “我对苍生有愧,却不是对延华大人你,也不是对岑荒。就算是奉身,也不该是在这里,更何况大人说话真是让人寒心,您不也因璟宸避开了苍越山之战,冷眼看着苍越山的死伤吗?为何要单单斥责我的愚蠢无知,而不说您亦有私心。”

    陆枝枝心有奇怪,口上亦敢言说。

    出乎陆枝枝的意料,钟拂很快回话说道:“你说得对,我不应该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你。”

    但是不幸的是,钟拂还有下一句,“所以,我还是将你交给璟宸为好,毕竟斩草未除根,从来不是璟宸的风格。”

    他是这样说的,但陆枝枝听到的言外之意是,钟拂还没有将她的存在告诉璟宸。

    她眼中迸出的欣喜遮不住,钟拂的脸色则越发难看,他以为陆枝枝宁愿被交给璟宸,也不愿意成为岑荒新灵源的生魄。

    钟拂心中略微有些纠结,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软下态度。

    “那你要怎样才能心甘情愿,为岑荒献出生魄?”

    “怎么样都不行。”陆枝枝果断回绝,但见钟拂的面色不虞,陆枝枝才又重新补上了一句,“除非大人能帮枝枝杀了璟宸。”

    “不行。”钟拂拒绝了。

    陆枝枝朝他笑了笑,“那我也没办法,我给了大人您方法的,是您不愿意。”

    “那你为何一定要杀了他?”钟拂问道。

    “他骗我,他就该死。”陆枝枝顿了一下,看着钟拂的眼波微动,“对了,大人您也骗我。”

    钟拂拧眉,“难道,你也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