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极在她怀疑的目光中缓缓点了头,正经道:“此乃人之常情,姑娘不必惊忧。”

    于是,一行三人,衣着光鲜、神采飞扬地冲着恭房去了。

    楼上的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笑着对长公主道:“这小子带的女孩倒有些意思。”

    长公主却愁眉不展,悒郁地说道:“可见这孩子这些年都受了些什么苦,似乎神智出了些问题。”

    皇帝听了,笑容隐没,顿时失却了谈笑的兴致。

    他一面不住地往外望,一面又谨慎地躲在帷幔之后,不肯叫臣下窥见分毫。

    太子燕佲便是在此时来的。

    众人无不俯首而拜,做足了声势。

    燕佲哈哈一笑,命众人起身。他行至左上首,见对面的桌案上放着未用完的一应瓜果,还有些残茶,便道:“我料想,这定然是西陵侯爷来了。”

    众人但凡是提了这煞星便觉得头痛,可太子殿下的话亦不能不回。他们只得唯唯称是,又将燕佲的一应问题答了。

    燕佲又向众人介绍身边的女孩:“这是我新得的小友燕脂燕姑娘。”

    众人纳罕,嘴上仍道:“这姑娘也姓燕,倒是与殿下颇为有缘。”

    燕脂是被她师父温秉派来保护燕佲的。

    小姑娘生得俏丽,武功不差,且又是江氏幼子的未婚妻子,想来跟在太子殿下身后是最有面子的。

    燕佲笑眯眯地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临到末了,才打发燕脂与姑娘家们一同坐着去。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怎么严。尤其这种循花而设的花宴上,大多座次是将熟识的人安排在一起。因为本身的目的就不怎么单纯,也就没注意隔开男女。

    只不过女眷们听闻陆极来了,大多都轰散开来,直奔专为贵女门隔开的位子。

    隔着一层纱帘,这才觉得安全许多。

    直到方才练鹊现身,她们觉得被比下来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燕脂走过来,扫了一圈却没见到她家师叔的影子。

    她随手拍了拍某贵女的肩膀,问:“妹妹,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那贵女被这猛地一拍吓得一颤,待看清了燕脂的面容时又警醒地后退几步,强笑道:“不知这位小姐可否能说些更详细的特征?”

    燕脂奇道:“你这人倒是不坏,反应也挺快。”

    她于是将练鹊的样子说了。

    贵女道:“这可赶巧,方才那位小姐似乎是西陵侯的侍妾,一直陪伴在侯爷身侧。”

    燕脂就有些生气:“什么侍妾?且不论别的,光凭她的品貌举止,哪里像个侍妾?”

    这贵女本就不太敢看陆极那边,被燕脂这样一说,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是我僭越了。”她微笑着说完,便要离开,“小姐要寻的人大概过会儿就会来,小女就先不奉陪了。”

    燕脂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许久,最终没能找出端倪来。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我想请教请教小姐芳名。”

    燕脂最近练的功法有些问题,整个人都狂躁了不少。

    那贵女朝她盈盈一笑:“小女姓云,单名一个梦字。”

    燕脂一愣。

    这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望都第一才女么?

    她师父给她提过这个名字。说是日后娶妻,以师叔为正室,然还是要娶这位云梦云小姐做个贵妾料理大小事务,方才不堕了温氏的门第。

    她师父不仅将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是算得十分清楚。

    燕脂越想越不对味,她站在脂粉堆里早没了先前那种如鱼得水,浑身干劲的感觉。

    于是这姑娘干脆一拔腿,同燕佲说了两句便溜了。

    燕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墙。她对长公主的府邸不是很熟,但所谓站得高望得远,这话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燕脂的手刚搭上墙头,就听见墙那头传来男女断续的说话声。

    她放轻了声音,偷眼去瞧。

    那个站在池边丢石子的女人不正是她师叔么?不过她身边的人却不是燕脂见过的陆极,而是那江氏的江琤。

    燕脂离开西陵时,练鹊与陆极之间还隔着层窗户纸。她只是觉得自家师叔对这侯爷颇为不同,有些不寻常罢了。当时她还心疼过这位用情至深的江公子。

    没想到他倒是长了本事,竟硬生生地将师叔骗得与他独处。

    燕脂趴在墙头上,便打算偷听师叔与江琤的谈话。

    然而却有个人在后面用树枝戳她的腰。

    那人倒没有狎昵的意思,一下一下十分认真,似乎不将燕脂戳下来誓不罢休。

    她一回头,就发现她以为的老实人陆侯爷陆极正面无表情地举着树枝看着她。

    燕脂:我没看错吧?

    这侯爷还是同先前一样没变,冷凝着眉目。他的样子太正经,和当时在侯府抓住她的时候一样冷静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