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贾敏心疼的问道,她忙起身要将黛玉朝自己怀里拉,黛玉却不同往常,她轻轻挣开了贾敏的手,在贾母身边坐下了。

    “黛玉来此作甚?可是那些人说给你听了什么?”王夫人故作关切的问道。

    “遍长安都知道了,何须旁人来说与我听?”黛玉看了王夫人一眼,语气不算客气。

    见她这刻薄的模样,王夫人心里更是堵的慌!任她现如今是“娇客”得罪不得,等日后嫁了人自有人磨她!她还能同她母亲似的嫁个无父无母的?走着瞧吧!终有她回娘家哭的一日。

    “都是这群下人不好,处置了就是了,你别忘心里去。”薛姨妈劝道。

    “下人?”黛玉冷哼一声,“我母亲和老祖宗气糊涂了,我不糊涂。这府里可不止我一个外姓的姑娘,宝姐姐是、湘云是、岫烟姐姐再算上个公侯出生的妙玉!怎么那么巧,所有人都异口同声说我要同宝哥哥结亲?像约好了似的。”

    “纵然一两个会错了意,但太太也没明说,按理来说猜也得多猜几个姑娘才是,怎么偏偏都逮着我说?”黛玉冷笑着,“我倒不信真是下人们不好!平日里都不喜欢我,背后没少编排我,怎么?如今都巴不得我这辈子留在这府上?”

    黛玉这一席话众人脸色都不好看,在座都不是傻子,有些话不明说是为了顾全面子,毕竟还有亲戚情分在。

    如今,黛玉将这层纱撕破了,几个做长辈的面子上就更挂不住了。也不怪她嗔怒,这事儿落谁身上谁都恶心。

    宝钗抬眼看了她一眼,接着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事情终究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身子弱,别为了这不相干的事儿动气。”

    贾母忙接过宝钗的话,劝黛玉道:“这事儿本就是下人们不好,你就是爱多想。从前身子不好,大夫都说是思虑太重的原故。”

    说着,贾母拍了拍黛玉纤弱的肩,道:“好孩子回去吧!带着你姐姐、两个哥哥一块儿回去,这儿有我们大人在呢。”

    该说的也都说了,老祖宗的意思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继续留下也无用。

    “那孙女儿回去了。”说罢黛玉起身拉着宝钗就往走,林琅玉和文曲星紧随其后。

    出了贾母院子,走在回园子的廊上,黛玉气呼呼的将宝钗按在廊下长凳上坐下。

    见黛玉拉着自己一声不吭,宝钗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怎么了?还委屈着?”

    黛玉将脸扭到一边不答话,宝钗笑着逗她:“实在委屈待会儿去宝玉院里闹他一通可好?”

    黛玉嗔怒的看着面前的的宝钗,她依想平日一样一双杏眸笑得温柔,仿佛这事儿同她无关、仿佛莫名被母亲指了人家、被姨妈当算计的人不是她。

    “我不委屈,我替你委屈。”黛玉眼圈瞬间红了。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宝钗从怀里掏出帕子替黛玉拭泪,“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嫁给宝玉和嫁给旁人又差多少?”

    黛玉的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宝钗却依旧笑的温柔:“我不如你,你有为官做宰的父亲、疼爱你的母亲、两个有出息的哥哥,纵是嫁给郡王、亲王于你而言都不算什么。”

    说着,宝钗眼神黯淡几分:“我则不同。选秀一过,落选的那一刻我便明白,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胡说!”黛玉自己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拉着宝钗道:“哪里就这样了?我哥哥常同我说,女儿家并不是天生就该待在闺帷的,你还可以……”

    “我难不成还能自己给自己找男人吗?”黛玉话没说完,宝钗连忙打断道。

    黛玉愣愣的看着她,她想说什么,却始终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是饱读诗书的,宝姐姐读的书与她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起讲道理她从来都是讲不过宝姐姐的。

    能怎么办呢?女儿家还能自己给自己找男人吗?规矩、名声,她们丢不得。

    只是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非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什么要同她们过一辈子的人不是她们自己定的?

    为什么?凭什么?

    黛玉被自己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吓了一跳!

    这些有悖人伦、大逆不道的想法……又何错之有?

    廊下槐树郁郁葱葱,在日光的照耀下碧油油的树叶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两个如谪仙般的姑娘拉着手,一个哭得伤心、一个笑得黯然。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咪咪更个新

    第六十章

    这事儿终究是在老太太“大事化了”之下解决了, 老太太下令日后贾府上下一律不得再提林姑娘与宝玉的事儿。

    红绸茶叶依旧一批一批的朝贾府送,是准备给宝钗下定礼用的,但众人皆是蹙眉垂眼苦着一张脸, 若不是送进来的东西皆是喜物,旁人估计还以为贾家要办的是丧事。

    这事儿,林如海虽说知道的晚, 却终究是晓得了。

    贾政、贾赦怕他心里芥蒂, 斥了王夫人一通,又送了好些东西去陪不是。

    林如海面上依旧是笑盈盈的说着无碍, 东西却都没要,第二日早朝时贾政、贾赦二人便被人参了一本“妇口多言”之罪。

    有臣公将昨日之事尽数抖了出来, 认定王夫人“口多言”犯七出, 当休之。

    圣上闻之震怒,吓得贾政、贾赦连忙解释,不过是误会一场, 方才作罢。

    话说回来, 那臣公素日里与贾家无甚冤仇, 至于为何突然参了他一本,那就未可知了。

    那日, 齐国公夫人在虞国公夫人处吃完酒回府上后, 眉梢都带着喜气。

    匡正见母亲回来了, 也顾不得温书不温书, 匆匆迎了出来:“母、母亲……”

    “瞧你这出息!”齐国公夫人看着面前的匡正觉得好笑, 她这儿子从来都是老成持重的, 没想到也有急了的时候。

    “好了!回去温你的书!”齐国公夫人道,“母亲吃了一天的酒也累了,我先回去歇歇。”

    “可、母亲……”匡志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