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若收到这封邮件,有些哭笑不得。她第一反应是起身去找许安笙,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许安笙抱臂站在门口,满脸担忧。

    许安笙说:“董事会的决定,我暂时无法干预。”

    暂时……

    岑若眼神一转,懂了什么,转而说道:“那我去趟美国。奎因大师最近在举办世界巡回展,选了美国几所高校开讲座。”奎因大师是时尚摄影届的大拿,也是岑若敬仰的前辈。

    许安笙说:“不愧是你,遇到这种事情竟然没有生气,反而最快找到了提升自己的办法。”

    岑若摊摊手,无奈道:“我很生气啊,但生气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还得麻烦你去处理。”

    岑若的眼神里有些微的不甘——在未能成为方太太的情况下,她的确抵御不了薛佳倪带来的风险,还得求助许安笙。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哪怕许安笙一如既往地支持她,她也还是想要变强。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朝力所能及的最高处攀爬。

    许安笙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岑若的肩膀,而后离开。

    许安笙离开时没有带上门,岑若正要走过去关门,忽然看见季蔷探头进来。

    季蔷眼神关切而温柔地落在岑若身上,小心翼翼地问:“岑若,你现在是不是不开心啊?”

    岑若挑了挑眉,说:“连你都听到风声了?谁让你过来打听情报的?”

    八成是被那群人精给利用了。岑若想。

    见岑若没有把自己赶出去,季蔷十分自然地登堂入室,坐在岑若对面,顺势关上了背后的门。

    “没有人叫我过来,我只是关心你。赛琳娜说你肯定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还说你现在肯定不想被打扰……”季蔷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坚定地说:“但是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有人陪着我。”

    “所以,我来陪你了。”季蔷一边说,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岑若,竭力传达关心与陪伴。

    但岑若险些笑了出来。

    遇到这种事情,沮丧当然会有。但与季蔷不同,她不需要陪伴,只想着尽力挽救,或者从别的地方得到补偿。

    对岑若来说,宣泄情绪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但季蔷与她完全不同,季蔷是柔弱而典型的都市女性,她自己没有主心骨,所以觉得其他人也需要安慰……

    岑若已经不会为这样的发现感到惊讶,她甚至没有之前的嫌弃与刻薄了。当她确信季蔷就是一个浅薄的人之后,她难道还对季蔷抱持着什么期待吗?她甚至会因为之前的冒犯而对季蔷分外宽容,即使季蔷并没有被伤害。

    岑若望着季蔷的眼神极为复杂,包含着羡慕、嫉妒、嫌弃、同情、欣赏……和温柔。而这些情绪的组合在季蔷看来只有两个字:忧郁。

    岑若果然有为工作的事情感到难过!

    想到这里,季蔷抓住了岑若的手,振奋道:“我们!翘班出去玩吧!”

    岑若:“……哈?”

    季蔷行动力超强,拽着岑若从办公椅上站起来。

    看着柔弱,力气倒还挺大……

    眼看着就要被拉扯出办公室了,岑若瞬间端起威严的架子,严厉斥道:“你要做什么!放开!”

    季蔷松开了手,特别认真地看着岑若,说:“你心情不好,我带你放松放松。”

    岑若佯装的愠怒还没消褪,季蔷似乎有些畏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翘班是不是要扣工资?能不能都从我的工资里面扣?你就试一小下,就一小下,我觉得你会开心起来的。”季蔷举起手,在空中比了个“一丁点”的手势,同时还歪了歪头,眯起眼,格外天真纯粹。

    看到这一幕,岑若忽然觉得有些触动……哪怕是她这样步步为营的刻薄女人,偶尔也是会被幼稚的单纯所打动。

    在利益之外,或许人类也有追逐美好的本能。

    岑若抬起手,在季蔷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说:“我是d-line主编,带助理出去采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扣工资?”

    作为季蔷的直系主管,岑若很清楚季蔷每个月有多少税后收入。岑若不动声色,目光从季蔷的名牌包包上划过。真品,价值不菲,哪怕季蔷是上海本地人不用租房,但以她的工资水平也负担不起这么多奢侈品,除非……

    岑若微微低头,掩饰方才过于直白的打量与探究。

    而不出所料,季蔷又没有意识到。真是个傻白甜啊……

    季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傻呵呵地笑着,说:“嘿嘿,你刚刚摸我脑袋了!”

    岑若风度翩翩地提醒她:“你刚刚抓我手了。”

    季蔷一愣,随后狂喜道:“你还跟我牵手了!”

    岑若温和体面地笑着,心里疯狂纠正:是你强行抓着我往前走,这个行为不叫牵手。

    季蔷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姿态格外虔诚,如同向神灵祷告。她说:“我不洗手了!”

    话刚一出口,季蔷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会被误会为不讲卫生,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今天!到今晚洗澡之前,我都不洗手了!”

    岑若自然能够读懂季蔷的纠结,她忽然觉得季蔷像个一惊一乍的漂亮娃娃,逗起来还挺有趣。

    她笑了笑,说:“不是要带我放松么?再不走,就错过翘班时间了。”

    第9章 解压

    在被季蔷带出公司时,岑若内心是存着一些发泄的心思的。季蔷手掌的柔软触感还停留在手心,让岑若不由得回想起某些场景,有些食髓知味。

    在内心隐秘处,她甚至想象了“放松”这两个字所能指代的最放纵的形式……

    却没想到,季蔷带着她去了儿童乐园。

    儿童乐园。

    岑若压下隐蔽的失望,扫视一圈,发现除了她们以外,都是家长和儿童的组合。家长百无聊赖,儿童们欢天喜地……虽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们,岑若还是觉得很丢脸。

    万一被人看见,自己要怎么解释?!

    岑若从不怵任何大场面,但这时候竟然有些僵硬。

    季蔷换了两百块钱的游戏币,沉甸甸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类似于……老农民丰收的喜悦?岑若忍不住怀疑自己解读表情的能力。

    岑若问:“这么多币,今天用得完么?”

    季蔷抱着游戏币,摇头晃脑地说:“用不完就下次再来嘛。”

    这是在为下一次做准备?

    岑若抱臂,停在原地,颇为玩味地说:“你觉得我还会答应你,到……这种地方来么?”

    季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岑若,说:“那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你去!”

    岑若略微懊恼: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套路了!某种程度来说,还是自己钻进去的!

    岑若正在自我反省,没有说话。季蔷就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哪里啊?我都陪你去。”

    季蔷眼神执着又明亮,好像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一样。

    岑若跟自己较劲,也跟季蔷较劲,半晌吐出三个字:“……再说吧。”

    季蔷这就满足地点了点头。

    娃娃机旁边站着两个眼巴巴的小孩,他们用完了币,所以只能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抓,侧面满足自己抓娃娃的欲望。他们看见季蔷怀里的游戏币,羡慕道:“哇!”

    季蔷把游戏币统统塞到岑若手里,然后问:“你想要哪个?”

    那姿态挥斥方遒,啧啧,简直像玩偶王国的国王似的。

    小孩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岑若。岑若觉得有点丢脸,随意指着一个蓝色小怪物,说:“就它了。”

    季蔷眼睛一亮,说:“我也喜欢史迪奇!”

    季蔷投进三个币,一瞬不瞬地盯着目标,一只手握住推拉杆,一只手悬在半空中。

    等到机械臂到了某个位置之后,季蔷当机立断地拍下按钮。那只丑丑的史迪奇就这样轻轻松松被抓起来了。

    小孩:“哇~哦~”

    岑若稍稍有些惊讶,说:“这么厉害?”

    “运气比较好,一般来说,抓三次能中一次。”季蔷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岑若:“你还想要哪个?”

    这倒是一项神奇的技能。

    旁边的小孩用渴求的眼神望着岑若,岑若本想让季蔷离开,没想到季蔷眼疾手快,已经往娃娃机里投了30个币,还说:“还能抓十次呢!”

    “……”行吧。

    岑若顿了顿,无奈地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