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意味着,时间的安排是非常紧凑的。

    皇后累到病倒,却在稍有起色的时候,还想要去西华门处开始哭丧到灵堂。

    对于亲娘这样的状态,皇太子很头痛。

    对皇后的身体情况极为上心的天子更是发了一通火,却又不好朝着皇后发,太医院的太医就遭了殃。

    用后世的眼光看,皇帝这属于医闹行为。皇太子觉得这是不行的,可是作为患者家属,他又很能理解皇帝的焦心。

    这阵子宫中的药材消耗得很快,朝鲜上贡的贡品单,天子特意标明,在他们下次要上供的贡物中,多增加些人参。

    补品毕竟不是能常吃的东西,吃多了反而不好。

    祁元询去见亲娘的时候,闻到坤宁宫中的药味是越来越重了,别说皇后了,就是他也觉得近来皇后药喝得多了。

    所以皇后发话“你也劝劝你父皇,成日里拿新的药方子熬药,我实在是喝不惯,只是他太倔,说了也不听。你有空也替我劝劝他”,祁元询是听进去了。

    但是劝谏是要有技巧的。

    因着皇后生了病,天子连一部分政务都挪到坤宁宫去办,就为了和皇后多待一会儿。

    这个时候告诉他皇后的病得静养,一味地开药方是治不好的,信不信当场就能把皇帝给刺激到?

    汉王、梁王住在宫外,限制比东宫的皇太子小,竟不知怎的寻来了上好的山参,侍疾的时候作为心意一同带到了宫中。

    皇太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亲娘的病是操持宫中事务累病的,再加上底子弱了,赶上这一趟爆发出来,才病得这么严重。

    要以调养为主。

    他前世的时候便常听一种说法,容易生病的人体质弱,要多锻炼,让体质好起来。

    天家锦衣玉食,寿数自然比寻常百姓要高,只是事务操劳得太多,若是不放宽心,难免会有所谓积劳成疾的症状。

    一般来说,皇帝的寿数总是比不过后宫女眷的,谁让他们的事务多呢?

    可是有些话是不好断言的,后宫女眷和男子相比,有些本就体弱,若是忧思过多,或是体质不好,寿数方面其实也很容易受到影响。

    饮食方面荤素搭配这点先不说——近来便是宫中也是不可食荤腥的——日常的身体锻炼、基础调养,也不好在这个上皇停灵之时,众人身体损耗本身就比较大的时候开始。

    乱吃补品和药汁子也真的没什么用,祁元询思来想去,还不如为皇后分忧,让她能放宽心养病。

    当然,他要是开口说让太子妃帮忙管理宫中事务,实在有越权的嫌疑,而宫中除了皇后这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谁去管宫务,都不好,一时半会儿说要分忧,还真不行。

    儿子儿媳想要帮忙不行,后宫中不成气候的其他妃嫔也不行,那让天子管,总可以了吧?

    第67章 饮食

    宫中事务, 与前朝外廷有关的,自然是由天子和他委任的中官负责,后宫则是皇后的天下,一应事务, 都要经过皇后的准许。

    天子的后宫清净, 皇后说话他也听得去, 宫中自然被打理得很稳妥。

    可是再怎么样, 宫务的操持也是不能轻易授予他人的。

    皇后的身子若是康健,这自然一切好说,可她得养病,每天要操劳的事务太多也是不好的。

    更何况正赶上大丧, 每天都要花上好几个时辰才能将事情理顺, 就是没病都被累出病来了,在病中的病人就更不容易好了。

    祁元询是这么想的, 可是当家主母还在,便要让丈夫操持家务,实在是不成样子。

    是以他的心虽是好的, 还是让天子训了一通,说他想事情考虑得不周全,实在是糊涂了。

    皇后在病中,也只是让皇后身边的宫女、宫中的几大内监头领, 每人暂且分管了几项琐事, 每日上报也就罢了。

    只是祁元询虽然被小训了一通,却也不以为忤。

    作为皇太子,一直跟在父母身边, 在侍疾这件事上想要表现好也很难。

    做得好了是他应该的, 若是在兄弟的对比下出了什么纰漏, 便是要受人劝谏的了——以此攻讦于他倒不至于,谁这么做,谁便是自绝于东宫——汉王、梁王献参,他是拿不出什么宝贝,只好捧出自己的尊亲之心,让父母亲自品鉴了。

    他那提议,也可以当成是儿子太过担忧母亲劳累了,一没让太子妃擅权,二没有让父皇抬举后宫之中存在感几近于无的妃嫔,天子、皇后自然能知晓他的本意。

    但是这个提议不妥当,其他的想法,他是真切地想要去实施的。

    献个补品药材什么的,当他不会似的。

    可是这难道就是孝心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也不需要回来侍疾了,东西送到就能把心意传到了。

    宣武帝驾崩后的次日,他的谥号和庙号便已经是定了的,庙号不出意外是“太&祖”,谥号很长,按照大家一贯的简称方法,称之为“高皇帝”。

    太&祖高皇帝的遗命,是丧仪一以俭素,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不论是哭灵还是守孝,都不必费时太久。

    只是天子到底让大行皇帝的棺椁在兴庆宫停灵二十几天,等到了诸王皆入京、哭丧守制后才安葬的。

    不管怎么说,让诸王有机会回京奔丧,这是仁政,总不能父亲死了,下葬前让他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

    天家守制三月,倒是对民间与朝堂大臣放开了限制。

    天子言高皇帝有遗命,百姓出临三日便可释服,不禁嫁娶。

    各地臣工原本也是这个待遇,但是总不好天子都未曾除服,大臣们连成服都不着吧?

    所以在高皇帝葬至陵寝孝陵之前,诸臣工要守制哭丧。

    高皇帝下葬后,有些限制就放宽松了。

    宫中仍死守三月之期,宫中厨房仍不做荤菜,只做素食。

    若说宫中御厨的手艺,自然是顶尖的,只是没有各种荤菜的高汤打底,普普通通的蔬菜还想做出包含着神仙似的鲜美的味道,那就真的是考验了。

    而且就算御厨能把各种蔬菜做得再好吃,连吃三个月,自然都是会腻的。

    如果说天子、太子等人还能忍受,还在病中的皇后以及年幼的皇孙们,营养便有些跟不上了。

    为了让皇后补身体,皇太子还特意派人唤来御厨,将自己印象中有、但却没在这个时候见过的糕点零食等告知给他们,让他们做出来。

    *

    汉王府,正堂。

    皇后在病中,天子二子汉王、梁王便仍留在京中,未曾启程前往交趾省。

    今日不是汉王侍疾,他在宫中没有逗留太久,也没见宫中留饭,便回府用饭了。

    汉王府的饮食也如宫中一般,近来都不见什么荤腥,又没有酒可饮,汉王便吃得很快。

    汉王也算是过惯藩府生活的人,从前他与父母仍居藩邸的时候,从来是父母与他们兄弟两个一同吃的饭,是以在汉王府里,汉王便是让王妃以及几个子嗣一起与自己吃饭。

    他的嫡长子祁允曜是乾圣三年生的,如今才五岁,人小,吃得又慢——原先还是有乳母端着饭碗喂的,还是他想起宫中的大侄儿祁允昭这个年纪都能自己吃饭,还吃得很顺畅了,才让嫡长子开始自己吃饭的——一碗饭吃得还没洒出去的多。

    汉王看着很不满意,宫中的皇长孙在这个年纪,表现得便已经很得体了。

    这也是他对父母感到愤懑的一点。

    皇长孙养在了天子与皇后的膝下,东宫的其他子嗣又是生活在宫城之中,见到天子、皇后的次数比他的子嗣要多得多。

    他不过是奏请父皇母后效仿皇祖父宣武年间的惯例,希望他们也能将自己的嫡长子抚养在宫中而已,想不到当日便被驳了,羞得汉王是无地自容,只觉得父母实在是太过偏爱太子长兄了。

    将孩子养在自己王府中之后,他也执着于将孩子与侄儿相比较,无论如何,他都要证明,自己的嫡长子绝对不比侄儿差。

    每每有什么事,他便要将宫中的皇长孙与自己的嫡长子比较一番。

    偏偏他的父皇是个十分热衷于炫耀自己爱孙的人,皇长孙每每在学习或者锻炼方面有一点进步,便会被天子拿来在他们兄弟面前夸奖,让汉王不知道自己侄儿的日常生活都不行。

    祁允曜吃完了饭,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与勺子,却并不如往常一样急着离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