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时,这一幕极是滑稽,郗璇反手抓着刘浓的手臂,刘浓则紧紧的箍着她的腰。半天,二人才回过神来,各自放开彼此,郗璇成功的脱离,由女婢们扶至一旁镇惊。刘浓仰躺在地上,重重的再喘了几口气,才由来福拉起。

    来福一叠连声地问道:“小郎君,有没有伤着?伤哪里了,快说,让来福瞧瞧……”

    刘浓忍住腰间的痛楚,笑道:“无妨,久随李师习剑,哪有那么容易伤着!”

    这时,杨少柳才慢慢的一步步挪下山来,凝着眉,低声问道:“真没事?别逞强,若伤着,咱们就赶紧回去上药!”想了想,又道:“来福,一会让刘訚去请医生!”

    “何须如此麻烦!”

    刘浓双拳并在胸前,向左右沉缓一扩,伸展了一下腰势,除了腰有些隐痛,并无妨碍,笑道:“无事!”再转身走向郗璇,辑手道:“郗小娘子,时日已不早,刘浓尚有事在身,这便别过!”

    说着,转身欲去。

    “等等!”

    郗璇脸上惊色稍见回复,定定的看着刘浓的背影,不知觉的咬着嘴唇,眼眸中透着决然。待刘浓回过头,她强撑着站起来,微微一个浅身万福,低声道:“刘郎君稍待!”再向身侧的女婢点头示意,那女婢疾步走向后院,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健仆,健仆手里捧着一方长盒。

    “嗯?!”

    刘浓眯着凤眼,不知她此举乃是何意!

    郗璇迎着刘浓的眼睛,略一对视,垂着眼帘缓缓下移,身子亦跟着往下,直至跪坐于地,一身绛红的襦裙平铺直开,仿似盛放的红莲。而她则面呈肃穆,右手压住左手,显出皓腕胜雪、豆蔻点点。举手加额,身体微微前倾,再将手徐徐回拉至胸前,凝住!

    肃拜!

    目不视斜,凛然而决绝!

    轻吐道:“刘郎君,这是昔年,郗璇承蒙郎君之溃赠,现物归原主!望郎君,莫怪!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呵!

    刘浓脸颊左皱,唇往左笑。吩咐来福接过长盒,再踏前一步,将袖中琉璃小盒取出。瞅了一眼,琉璃已碎,难怪方才手臂亦传来痛楚,幸而兰玉无事!弯身,忍着腰间痛楚,将玉和香囊轻轻置放于地!随后,顺便把那损坏的木屐一脱,提在手中,转身而去。

    将至院口,遇一美丽的中年女郎带着两个小郎君。

    刘浓辩其打扮,知她必是郗鉴家眷,长长一个辑手道:“刘浓见过尊长,因家有要事,就此别过!”说完,再徐徐推挽,将礼推到极致,随即避身而走。

    来去皆似风!

    姚氏扑扇着眼睑,还没回过神来,心中暗道:“好个漂亮的郎君!好个美玉般的人物!好个……”待回神之时,人已遥去!而身边却多了自家女儿郗璇!

    姚氏问道:“这便是,刘家郎君乎?”

    郗璇幽幽的道:“是的,娘亲!”

    姚氏奇道:“他为何走了?你为何在这?”

    “……”

    郗璇不答!

    姚氏看着女儿手中捧的盒子,叹道:“可惜!汝父会气死的!”

    第37章 一路闻琴

    夜月静作魂,春虫默无声。

    郗鉴将自煮之茶捧至鼻下一嗅,闭眼,然后摇头,畅然叹道:“水亦如,茶亦如,器皿亦相同,为何却无瞻箦之韵也!”

    郗璇跪坐在他的对面,双手叠在腰腹,抿着唇不言。

    姚氏亦在一侧,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可着急了:这两父女,皆是一个脾性,谁亦不让谁,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过,那个刘郎君,真的很不错,听闻还极有才!若是璇儿与他成亲,子嗣一定美极!我应该助谁呢?

    稍徐。

    郗鉴搁了茶碗,淡声道:“瞻箦此等人物,你竟不喜,汝到底要如何?”

    郗璇道:“阿爹,既见君子,云乎不喜,皆因女儿心系在乔矣!”

    “哼!”

    郗鉴冷冷一哼,愠怒道:“乔木高高,萝藤未必能缚之!那王氏郎君,依我看,除了书法颇得卫茂弘真传,别处皆弱于瞻箦矣!何况,他知汝否?心中有汝否?若失了瞻箦,我,我看你上何处哭诉去!”

    郗璇道:“但凭一壶静水,哪怕悦君不知!”

    “你!!!”

    郗鉴气绝,一时顺不过气,咽哽在喉,涨得一张脸通红。赫得姚氏与郗璇赶紧上前一阵细抚,他才缓缓喘过气来,看着泪盈欲出的女儿,叹道:“也罢,我也不与你来争。下去歇着吧,待到四月初八,随我一同赴虎丘雅集,这是我与陆士瑶议好的,不去不好!”

    郗璇眼睛一亮,奇道:“阿爹,我亦可去么?”她自小喜文弄墨,书法极绝,自问不输于男儿。可自从去年在建康,曾侨装随父亲参加一次雅集之后,父亲便再不带她。

    郗鉴眉尖颤了两颤,叹道:“唉,仅此一次,此次雅集为上巳节之续,届时顾、陆皆有女郎前往、共行诗赋、辩雅、清谈,汝可莫要自骄。下去好生歇着吧,不可练字过晚,小心伤眼。”

    “是,阿爹!”

    郗鉴心中极喜,有世家女郎同去,便可着女装而不侨;上次在建康,那呆鹅就没将侨装的她给认出来!默默退却,转念再思:真奇焉,阿爹为何这次如此痛快?嗯,有凝矣……管他,只要我心如磐石,谁可转也!

    待郗璇一走,姚氏道:“夫君,璇儿的心,怕是铁了!”

    郗鉴挥手道:“那是她见的翘楚过少,届时,我邀瞻箦一同前往。汝不知,瞻箦最擅长非是清谈与茶道,而是咏诗矣!到时,瞻箦风折群英,我倒要看看,璇儿动心不动心!”再心道:昔年上巳节,你不正是被我如此捕获的嘛!

    姚氏柳眉一扬,笑道:“夫君妙计矣!”心中却道:只是,恐怕哄不了璇儿矣……

    与此同时,同一幕月色之下,刘氏酒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