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舒窈轻然一笑,咬着唇浅声道:“勿要担心,刚才在岗上看见你的车,抹勺便带人去闲逛了。车夫是七哥的随从,断不会多言的。”

    “哦!”

    刘浓稍见涩然,容不得他不小心啊,毕竟现下华亭刘氏与江东陆氏相差太远。再听闻陆纳已知此事,心中并不惊奇,祖言是知晓分寸且值得信任的人,他能派车夫前来,便已说明其态度。

    心中略松,眼光漫向岗下的陆氏庄园,突地想起一事,遂笑道:“六年前,途经此地,闻得鹤鸣九天,曾吹埙一曲以祭士衡公……”

    闻言,陆舒窈的眼睛刹那晶亮无比,忍不住的打断其言,轻声惊呼:“六年前,吹埙的是你?”

    刘浓淡然笑道:“嗯,那时我刚离开建康至华亭,怎地了?”

    “刘郎君……”

    陆舒窈浅浅一声唤,嫣然笑道:“刘郎君,可知否,你在岗上吹奏,我与七哥他们听闻,尚追出来呢,可惜未能追上。只是听得路人言:岗上来了个小壁人。这小壁人,原来,就是我的郎君啊……”

    原来,就是我的郎君啊!

    一语既出,二人皆震!两目相投,尽皆倒映着各自的身影。

    清风徐绵,幽香飘漫。

    刘浓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小仙子,胸中怦怦直跳,悄悄的伸出手,试探。陆舒窈眨着小梳子,脸上红扑扑的,壮着胆子颤抖着手指,暗迎。

    一触,温凉。

    刘浓手心微阖,她反手扣着。两人齐齐呼出一口气,随后相对绵绵而笑。

    陆舒窈忍着羞意,低声道:“刘郎君,咱们走吧,舒窈想送你一程。”

    “嗯!”

    刘浓握着她的手,十指如玉,握在手心刚刚好,柔柔的,软软的,仿似没有半分重量。

    二人默行一阵。

    少倾,陆舒窈偏着头,悄声道:“刘郎君,舒窈想唤你刘郎,可否呢?”

    刘郎?牛郎!

    闻言,刘浓身子骤顿,愣得半晌,尴尬地笑道:“舒窈,咱们,换一个吧!”

    “哦……”

    陆舒窈眨着眼睛道:“换甚呢?瞻箦七哥亦能叫,舒窈想唤与别人不一样的。”说着,她歪着脑袋想,突地眼睛一亮,问道:“莫若,我的郎君,可否呢?”

    “嗯,便这样吧!”

    刘浓洒然一笑,心道:只要不作牛郎,啥都可以啊。

    我的郎君,我的郎君……

    陆舒窈默默的念着,手指微微加劲,看着远方弯曲的道路,笑容在其脸上层层绽开,喃道:“我的郎君,舒窈真愿就此与君归家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子之归于,宜其室家!

    默然已至离别处!

    二人执手相顾,刘浓要其先上车而去,陆舒窈心中柔软似苇絮,浅声道:“我的郎君,终有一日,陆舒窈定会与你同归!”

    言罢,抹勺扶着陆舒窈上了牛车,刘浓于山口目送。

    来福捧着布囊,笑道:“小郎君,袍子回来咯。”

    是回来了!箭袍胸前的墨团,被陆舒窈绣作一朵墨梅,虽然手工略见粗浅,但针脚细密……

    第53章 气势吞虎

    一声鸡啼,复苏。

    凭栏,眺望。

    整个刘氏庄园被一目揽尽,黑狗追逐着田鼠越垅翻埂,高大的水车旁佃户女儿正在浆洗,老庄则冒着徐烟如燎,想来是匠作坊开炉了。

    碎湖在身侧轻声道:“小郎君,阿爹日前传信回来,说是今年由拳要核评田籍。依往年例,我们庄子是按次等田上报缴税,此次也一样么?”

    不论是官田或是私田皆需上税,而田又分等级,不同等级的田上税不一。以往刘氏庄园的千顷田因属荒田开垦,再加上靠海偏僻,是以被评核为次等田。

    一切皆有例可循。

    刘浓侧身看着碎湖,笑道:“这些事情,你们看着办就好。碎湖,你做事稳重踏实我放心,日后不必事事报我,只需持我名刺给丁府君捎些好酒便可!”

    “哦!”

    碎湖得小郎君称赞,心中极喜,再道:“刘訚回信,说在建康一切顺利,酒肆正在筹备中;卫府和王府的礼物亦已送至。卫氏与王氏郎君的回赠之物,因特殊,故尚在途中。”

    特殊?是何物!

    不会又是一只鹅吧!

    刘浓见白将军自阴暗角落里窜出来,脸上淡淡带笑。恰逢此时,罗环与来福联袂而来惊了它,白大将军大怒,追着乱啄,来福一耳光抽过去,顿时老实了。

    今日是五月十五,每年此时刘氏庄园中的白袍部曲、青袍剑卫皆会聚作一处演练,由刘浓检阅表彰,并滋其一定财物。虽说庄中武曲尽皆属于士族私产,供其吃喝便可;但刘浓却认为不然,除首领、副首领外,三人一小组,十人一小队,三十人一中队,皆设有头领,年酬亦各不相同。是以,庄中所耗钱粮才会居高不下,但同样华亭白袍战力亦非同小可。

    刘浓回首笑问:“年酬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