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重闻言大惊,身不由已的后退两步,眼珠凝中聚作两点,额间则冷汗直冒,何人竟敢弑杀关内侯莫不是嫌命长尔!若事属实,怕是王公亦要惊怒啊!

    稍待……莫非,高门世家纷争。

    半晌无声。

    陈重忍不住抹了一把汗,暗中惴惴难安,强自压住混乱的心神,再次一个揖手,慎声问道:“葛侯,凶犯乃何人竟敢如此妄为!”

    “哼!”

    葛洪长眉竖凝,冷哼一声,转目投向身侧几位郎君,不再作言。

    “陈府君!”

    身侧有人唤,陈重打横一看,见是钱塘本地中等世家褚氏褚季野,两家共居钱塘,亦不敢怠慢,当即挽手互相见过,心思则再转:他怎地会和葛侯在一起此事……

    “华亭刘浓,见过陈府君!”

    “吴县孙盛,见过陈府君!”

    便在此时,褚季野身侧两人同时见礼,陈重转目相投,但见左侧之人面目俊雅,是个翩翩郎君右侧之人,右侧之人!怎生一个美郎君!

    正当此景,美郎君一身月白宽袍,顶上青冠被朝日一辉,霎那间如玉映画一眼望之,遥遥若孤松静秀于岗,巍巍峨峨则似玉山之将崩!

    陈重暗赞:浑若古之美人,如玉之雕尔!

    ……

    公署内,画亭中。

    陈重、葛洪、刘浓、褚裒、孙盛五人环席而坐,经得美郎君娓娓而叙,陈重暗暗理清思绪,紧绷如弦的心神顿时为之一松,朝着葛洪揖手道:“葛侯止怒,陈重定将此事细加核查,并上报郡守!”

    “嗯!”

    葛洪微微阖首,神情漠然。

    陈重立即传来主刑吏的县丞,命其领人分两路齐行,一路直赴武林山中探查行凶之地,一路则前往渡口驿栈核查三日内来往行人!

    待县丞领命疾疾而去,再瞄一眼那美郎君,见其目不斜视,面色云淡风轻、安之若素,不由得暗暗惊奇,心道:华亭刘氏倒亦曾有耳闻,果真美如壁玉,风仪卓绝然,此子与何人结仇,竟惹人阴弑!唉,纵然贼人尽死无证,关内侯亦要为其申张,其间情谊……嗯,不可小觊……

    盏茶时光。

    亭内肃静,唯余落笔沙沙。

    刘浓将讼禀细述于案纸,随后签字划押,葛洪亦加字旁证,褚裒、孙盛皆同。

    待见天时尚早,刘浓暗自揣度:差役若要将往来记录尽数搜集,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归返侧首见得葛洪面色略显几分不耐,遂邀其移步至《春秋》驿栈静待,葛洪当即应允。

    陈重将四人恭送出公署,目送牛车离去转身时,浑身上下如释重负,豁然一轻,长长喘得一口气,瞅了瞅林梢欢鸣之雀,幽然叹道:“客鹊此来,其喜非喜也……”

    ……

    浩荡的车队穿出柳道,漫行于竹林,待至岔口一分为二,一队前往褚氏酒肆,一队则直行《春秋》驿栈。

    刘浓跳下车,正准备迎向后车。

    “小郎君……”

    驿栈门口,翘首以望的绿萝与墨璃提着裙摆奔来,前往钱塘县公署时,刘浓恐栈中有失,特命白袍分行,而她们俩则已然知晓小郎君昨夜遇袭!

    两人围着细细打量,待见得小郎君安然无恙,皆拍着胸口感谢三官大帝。

    眼中,泪水莹莹。

    恰与此时,一队县役经过,至驿栈查核行人记录……

    ……

    洛洛江水如纹推荡,一辆华丽的牛车靠于柳下,辕上的车夫不时的望向远方,眉目间神情颇是焦灼突地,其眼神一凝,回身道:“郎君,人回来了!”

    “当真!”

    帘中的声音极喜,随即有人揣帘而出,站于辕上探视。

    须臾,神色一顿。

    小道口,有人狂奔而来,踉踉跄跄的窜至近前,“扑”的一声跪倒在地,嘶声道:“郎君,失了!”

    “失了。”

    辕上郎君蓦然而怔,喃道:“怎会有失!怎可有失!”

    稍顿,低声吼道:“如若有失,汝何尚存。”

    来人顿首于地,颤声道:“回禀郎君,小人被那刘浓以石砸伤,昏厥于丛,是以逃得一命!郎君,快走,县役四出……”

    “其余诸人何在!”

    来人道:“皆亡!”

    辕上郎君咬牙道:“杀之不死,其奈何哉!罢,山阴!”

    ……

    武林水,葛氏后山。

    十几名县役将散落四处的尸体归作一处,仵史将其逐一细细检核之后,眉色大变,踏至县丞身侧,沉声道:“回禀虞县丞,贼人共计二十有四,二十人利刃致死,四人断舌中有十四人,断体而猝!无有辩识身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