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与美鹤一较高下也!”

    娇柔一言,怔惊四座,袁女正还特地瞅了瞅略显不自然的美郎君。

    众人神色各异,一时寂静。

    半晌。

    “哈哈!”

    袁耽放声大笑,随后向刘浓揖手道:“瞻箦莫怪,莫怪,小妹因久闻瞻箦擅音之名,故而戏言尔!”暗中却悄悄把小妹仔细瞅了瞅,见其腮侧萦红、眼中柔光婉转;再与袁女皇眸子一对,见其稍稍作想,而后柳眉簇凝,终是微微点头;心中“嗵”的一跳,眉头暗皱,心道:苦也……

    便在此时,行雅开始。

    四名健壮的随从抬着巨大的缶,缓落于正中央,沉重的陶缶落地时将青草压向两侧,深陷泥土中。七星脸桓温旁若无人的挥着宽袖踏至缶前,揽着双手团团一揖,而后不作一言,闭目沉吟。

    稍徐。

    一缕清风将冠带撩至嘴边,就嘴一衔,蓦然开眼。

    “咚!”

    一声缶响,来回盘旋于颠。其后,桓温神情激昂,眼露精光,胸膛则急剧起伏,双手抡拍不断,沉沉雄浑之声远远荡开,教人恍若置身于枪丛戟林之中。

    “咚咚咚!”

    缶声如雷暴,倾泄如雨。

    再观桓温,双眼若赤,脸上七星抖动似飞,两臂挥击成影。

    渐尔,渐慢,徐徐收声。

    精光尽敛,面呈潮红,七颗黑痔愈发突显。朝着四方再度一个团揖,昂首阔步而去,略有不及的是,在即将落座之时,不知何故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谢真石眯着好看的凤眼,侧首悄问袁女正:“女正,依汝所观所闻,龙亢桓七星何如?”

    “哼!”

    袁女正樱唇一瞥,冷声道:“雷声震,雨倾密,前势若虹,末尾骤稀。此人,胸藏有器,然则器过其身,定是个首尾不得顾的人物!若使其行事,恐劳人劳已!若言其音,至多一个上次!”

    袁耽喝道:“女正,休得胡言!”

    咦!

    刘浓心中暗暗震惊,袁女正此言,恰合桓温一生。

    果不其然,王侃大步踏出,先将桓温侃侃称赞,而后慢言:“若言其音其势,雄哉壮哉!嗯,如若再砥砺经年,定当成器!是以,当为上次!”

    上次!

    得了上次,桓温未见有喜,反而眉色一黯,持起案上酒盏狂饮不休,对紧随其后的音律再不闻顾。刘浓缓缓撤走目光,浅浅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古音八八,种类繁多。有人弄钟,有人行笙。

    到得袁女正时,其命婢女将桃红苇席绵铺于早已选好的桂树下,怀抱琵琶款款踩入其中,俏生生一个万福,而后嫣然一笑,身子不见旋转,襦纱却随风四展。

    恰于此时,清风拂动翠梢,惊落一头桂花。

    “卜咙!”

    步摇轻颤,一个轮指,拔裂青天。

    《广陵散》!

    刘浓微微一怔,随后中指轻扣案面,半眯着眼睛细捕,几个转折处重要的音阶,袁女正捉得极是精准,好似精通正谱一般。

    桂花如雨,琵琶似轮。

    杳杳漫漫,洒遍青山。

    那个桃红的小花精,嘴角始终带笑,恰似那束桂花,俏丽骄容。

    闻音之人色震而醉,随音阶沉伏于迷,徜徉。

    第107章 胡为泥中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闻之者,醉。

    清风绕桃纱,似舞。

    螓颦转明眸,悄顾。

    美郎君淡然避过袁女正悄悄投来的目光,举起茶碗,缓饮、缓饮,心中却感慨:未料到《广陵散》以琵琶弹就竟别具一格,若与琴相较,虽少了几许雄浑,却多几番铮铮。

    一曲毕罢,袁女正未待众人称赞,抱着琵琶款款而还,行经刘浓身侧时,悄然问道:“刘郎君,女正所奏之曲,尚能入耳否?”

    盈盈暗香在侧,刘浓淡淡一笑,答道:“妙哉。”

    “哦,妙在何……”

    “女正!”

    仅“妙哉”二字显然不能使袁女正满意,正欲再行追问时,袁女皇瞧见大兄面色有异,赶紧轻唤一声,将翘着嘴巴的小妹拉至身侧,亦不知对她说了甚,袁女正飞快的掠了一眼刘浓,而后长长的睫毛轻轻一唰,悄悄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