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大白猫竖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裂着嘴,仿似在笑。

    袁女皇头亦不回的轻声命令:“卧!”

    “啪嗒!”

    “噗嗤!”

    袁女正装了半日的病,再也忍不住,亦无需再忍。索性坐起身,抱着腿娇笑。

    袁女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问道:“女正,可是不想随阿兄回丹阳?”

    “嗯!”

    袁女正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微仰雪白的脖子,大声道:“阿姐,女正说过的,女正要嫁美鹤!若是随阿兄回丹阳了,怎生嫁得?”

    果然如此……

    袁女皇幽幽叹道:“奈何即便你留下来,也嫁不成美鹤啊。你我身为袁氏之女。婚嫁之事理应由家族做主,父兄操持。况且,你亦与尚兄有约在先,若是背信毁约,父兄颜面何存?女正,且听阿姐一言吧:美鹤虽美,却非你我良人呀!”

    “非也!”

    袁女正驳道:“阿姐谬也,圣人有言:名与身孰轻?身与祸孰多?得与亡孰病?女正喜爱美鹤,便应嫁之随之,岂可因名而误身?阿姐休得诓我。女正定要嫁美鹤的!若不能嫁美鹤,女正定会得病而亡也!”

    “胡言!”

    袁女皇娇嗔,柳眉却悄然深锁,心想:“小妹自幼倔强。然莫论她如何作使,事关谢、袁两家上百年的情谊,阿父与阿兄岂会将她妻之与美鹤呀!”心思数番电转,突地一明,眉梢尽展,款款笑道:“小妹若真喜爱美鹤。便理应为美鹤着想,小妹且思一思,若是此事为人所知,刘郎君将如何自处?”

    袁女正抱膝不语,眉心浅凝作川。

    袁女皇趁势软声再道:“据阿姐所知,刘郎君年近十五即将及冠,正是谋取出身之时,若教不知情者于此时风闻,恐将误传美鹤妄攀高门、不知进退,如此一来,岂非使美玉染暇?更何况,谢世叔乃是美鹤之师,若教世叔得知此事,美鹤岂不愧煞?”

    “阿姐,那该如何是好?女正非美鹤不嫁的!”袁女正小小的脸宠紧紧贴着膝背,睫毛一眨一眨,眼眸拦着一层雾,神情尽显迷离与茫然。

    唉!

    袁女皇暗中一声长叹,脸上的笑意却更盛,将小妹轻轻揽入怀中,缓缓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小妹勿伤,阿姐知晓小妹心意不可逆改。嗯,美鹤及冠仅有年许,而小妹离及笄尚两年有余。两年是几许日月?待美鹤出身已定后,小妹大可不急不燥,徐徐图之嘛。其间,兴许,兴许,谢尚阿兄先行毁约呢……”

    “然也!”

    袁女皇眸子豁然一亮,指着将将爬起来大白猫喝道:“卧!”待大白猫受惊装死后,满意的拍了拍小手,喜道:“尚兄乃薄幸之人,两年里定会爱慕别家女郎!到得那时,我便可以嫁美鹤了!”说话之时,眼睛里投进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

    “对极!小妹之病,几时可妥?”袁女皇歪着脑袋,戏谑的问。

    袁女正格格笑道:“现下已妥,明日便可起行!”

    “噗嗤!”

    这下,轮到袁女皇娇声笑起来,伸出一根玉指戳了一下小妹的额头,笑道:“恁地调皮!勿使人疑心哦,我这便告诉阿兄去!”说着,款款起身,转出帷幔,绕过屏风,沿着回廊一直行至院外。

    院外,袁耽正徘徊于翠竹下,面上神色急不可耐,见得袁女皇行来,赶紧疾步迎上前,问道:“女皇,可曾将女正劝妥?”

    袁女皇点头道:“阿兄,明日便可起行!”

    “甚好!”

    袁耽长长吐出一口气,竟朝着袁女皇揖手道:“女皇,阿兄谢过!”

    袁女皇惊道:“阿兄,何故如此?怎可长幼不分!”

    袁耽洒然一笑,挥手道:“若非女皇,阿兄便成罪人矣!何颜面对谢世叔?况且,瞻箦美誉亦将因此而受损也!嗯,阿兄这便去见过谢世叔,明日回返丹阳!”言罢,挥着宽袖大踏步而去。

    “唉!”

    袁女皇目送阿兄离去,回首望着院子,叹道:“小妹,莫怪阿姐诓你。你我身为士族女子,一切理应以家族为重。”

    而袁耽脚步轻快的行至谢裒所居的院子,见院门口肃立着两名随从颇是陌生,心下微微奇怪。未及多想便欲踏入院中。

    随从将手一拦,沉声道:“且留步!”

    “咦!”

    袁耽眉梢一扬,斜眼一撩,便欲喝斥。

    这时,从院内疾疾行来一名面孔熟悉的随从。轻声道:“袁郎君莫恼,院中有贵人。”

    “贵人?”

    袁耽眉头一皱,稍作沉吟,暗忖:“能当谢氏称为贵人的人会是谁?司马氏?司马氏怎地到会稽来了?”心思数转,眉间缓放,淡声道:“袁耽稍后再来见过世叔。”言罢,挥袖而去。

    院中。

    室内置着雕栏矮床,一身华服的殷道畿端坐于矮床正中,手里捧着一卷策纸细细阅读,眉梢时展时舒。在其下首右位跪坐着谢裒。双手按膝,面色平淡,眼光缓注案前香炉。

    香炉中,一品沉香宛转轻燎,恰若女子揉动曼妙身姿翩翩起舞。

    稍徐。

    “妙哉!”

    殷道畿将文策阅毕,缓缓一卷轻搁于案,眼露喜色,赞道:“幼儒先生此三策大妙,纳才乃根本之举,若从此议。国子、太学定当复建而兴盛。土断一策更是绝佳,实为正朝肃纲之议。”言至此处,眼底精光隐吐,瞅了一眼谢裒。将怀中的白毛麈轻轻一挥,不着痕迹的一收,再道:“嗯,积精蓄甲之策亦是大势共趋,乃定国之论!道畿回返建康后,定将此三策呈禀父皇!”

    “谢过殿下!”

    谢裒双手挽揽至眉。大礼顿拜。

    “幼儒先生切莫如此,道畿游行在外,不过一弱冠郎君尔,勿需行此大礼!”殷道畿坐于矮床双手虚挽,待谢裒起身,又道:“父皇见策之后,定会召先生至建康详对,届时尚望先生莫恋大越山水,早日至建康,而道畿定当置备茶酒于席,以待先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