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瞅了瞬间让雨淋透的桓温,浓眉一拔,随后向小郎君扬了扬手中的桐油镫,笑道:“小郎君,来福把镫拿回来了,这可是顾小娘子之物呢,不可失之于他。”

    “嗯,甚好。”刘浓单手支镫,另一手负在背后,嘴角微微扬起。

    “哐啷!”

    突地,一声炸雷轰响于寰宇之间,震得天地乾坤皆在颤抖。

    紧随其后,一道闪电若火蛇,于茫茫天际斜斜一抽。

    “啪啦!”

    白炽之光仿若三叉戟,瞬间便将雨空撕裂。三道光芒相互纠缠、打滚,将尖端漫延得无边无际,突地来到巨树上方,骤然聚作一点。

    泛出极光,人眼不可逼视。

    来福抬首仰望,嘴巴张得老大,面上神情尽显不可思议,喃道:“小郎君,天公怒了,要劈雷了……”

    “然……也!”

    刘浓也抬着头,凝视雷剑所聚方向,剑眉一扬一扬,心道:雨大,不可居于树下……

    “哄!”

    雷剑,一击,劈开树冠,顺势而下。

    “碰!”

    树身爆起一团火光。

    “哄哄!”

    雷剑两击,将巨树附之一炬。

    “滋滋!”电馒四窜,而夏侯弘背靠巨树,眼睁睁看着粗如儿臂的电馒缠来……

    稍后。

    “呜呼,哀哉!”

    “被雷劈也!”

    “天公降罚也……”

    各种叫声混乱不绝,随后便是噼里啪啦的木屐声,树下幸存的郎君们蜂涌奔出。此景,极似在蚁窝之中投入一点火星,霎时搅翻一片。

    而桓温跑得最快,在刘浓与来福面前一闪而过,头亦不回……

    “啼它,蹄它……”、“灰儿,灰儿!”惊马朝着桓温的方向疾奔,似怕,似呼。

    “嘿,好马!”

    来福一把拽住马缰,猛力一扯,硬生生将马扯得四蹄乱扬却动弹不得,上前三步,一手抚着马脖,一手阖着马眼,待其稍静,再掏出怀中芥香置于马鼻下。

    “灰儿……”惊马打着粗重的响鼻,嗅着芥香,缓缓安静下来。

    来福一遍又遍的抚着雄壮的马身,脸上笑得灿烂之极,扭头道:“小郎君,桓郎君不是极爱此马么?怎地却不要啦!而今,此马理应归我!”

    刘浓瞅了一眼马,再瞟一眼桓温消失之地,缓缓摇了摇头,笑道:“便归你!”

    第118章 檐下对酒

    雨势若泄洪,巨树升腾起熊熊火光,冲破雨雾,辉映半边天空。

    夏侯弘,灰飞烟灭。

    刘浓眯着眼睛凝视半晌,唏嘘不已:如此结局委实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千载老树极易引雷,而树心之火足以融钢锻铁。

    来福牵着马回望火树,轻抚着马脖,嘿嘿笑道:“小郎君,那厮言鬼神降罚,依来福之见,这天公所降之雷便是惩罚于他,否则岂会这般巧。”

    刘浓淡然一笑,拂了拂被雨打湿的袍摆,撑着桐油镫转身便走。

    当此时,美郎君月袍青冠、橙黄伞,徐徐迈步于前,魁梧健壮的白袍牵着马紧随其后,二人背后则是火光漫天。两相一衬,惹煞人眼。

    主仆二人经过一辆华丽的牛车时,车内传出声音:“且留步!”

    刘浓已行至十步开外,闻言微微一顿,适才心有所思,竟未在意道旁之车。转身之际,便见重帘挑开,车内先后踏出二人,各掌一柄桐油镫。

    左侧之人四十来许,面相宽厚,两道浓眉直插入鬓,双眼极是有神,头结方纶青巾,内着淡紫锦衫,外罩乌墨纱袍,手里则捏着一柄雪白的毛麈斜斜靠于左怀。

    右侧之人五十上下,天庭饱满,鼻似梁柱,唇如纸薄,浑身上下笼着华丽刺纹的乌袍,两眼开阖时,虽不见锋却洞人心神。

    两人隔着五步远,看着刘浓微笑。

    稍徐。

    右侧之人细细打量着刘浓,脸上洋满笑意,问道:“汝乃何家美郎君?”

    左侧之人则问:“汝怎知那方士所行乃亵神之举?”

    而刘浓自见了两人,神情便略显惊愕,愣得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疾疾迈前三步,持着桐油镫不便施礼,遂朝着左侧之人阖首道:“华亭刘浓。见过周仆射!”随后又向右侧之人阖首道:“刘浓,见过谢长吏!”

    “咦……”

    “华亭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