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瞻箦!”

    “瞻箦!!!”

    重重的唤声响在耳际,刘浓回过神来,只见祖盛正坐在对面,满脸都是担忧。娄县事了,祖氏阖族幸免于难,因骆隆身为乌伤中等士族,顾君孝需得上表大司徒府,待大司徒批复后便可行法,想必骆隆难逃东市口一刀两断。顾君孝已然离去,临走时,问美郎君:“几时归吴县?”

    刘浓答:“舍人先行,刘浓随后便至。”娄县事毕,吴县事起。

    车至离亭,亭侧柳色垂新,劫后幸存的祖盛看着刘浓,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沉沉一个揖手道:“瞻箦,自此别后,不知再见何期,祖盛,谢过!”

    刘浓走到柳下,遥望远方的盘肠小道,被风惊起了冠带,缭乱了袍角。

    少倾,美郎君指着风中之絮,笑道:“茂荫,便若此絮随风而泄,然,终有一日,絮坠于地,落地而生籽,籽承雨露而有芽,芽起时,又是一番新的天下。”

    “又是一番新的天下……”

    祖盛念着念着,眼前仿似见得絮落于地,默然生根,根发初芽,芽嫩而色新,渐尔,慢慢拙壮,渐尔参天若华盖。潇潇兮,风来,沥沥兮,雨打。

    “哈哈……”

    浓眉大眼的祖盛朗声长笑,登上等侯在道旁的牛车,站在辕上朝刘浓长长一揖……

    第172章 双锋之刃

    “妙哉!”

    “壮哉!”、“威武哉!”

    娄县,绵绵初絮柳渡口,丝丝风雨惹人愁。

    一叶蓬船随着微浪波纹起伏,半浮于江,半靠于畔。

    鸟笼置在树下,黑八哥正在放声高叫,不时的瞪着小眼睛瞅一瞅笼前之人。

    笼前有三人,一名青衣老婢,一名花萝艳姬,尚有一名面色阴沉的健随。老婢曲着身子跪于草从中,将肉块撕成丝,喂笼中的八哥鸟。

    健随递过一窜钥匙,沉声道:“郎君之物,皆入暗库。”

    老婢未接钥匙,冷冷地问:“汝,何故在此?”

    骆隆的姬婢与随从俱是他在娄县所购,昨日便已作鸟兽散,逃亡的逃亡,另投他处的另投他处,如今唯存三人。而这健随往日没少被骆隆责打,便是现在,额角上的伤痕仍是历历在目。

    健随嗡声道:“郎君与我有恩,怎可弃逃!”

    老婢看了一眼身着花萝裙的艳姬,问道:“汝又为何?”

    “余莺知道,他不会死。余莺,要看着他死。”花萝艳姬看着江中的点点雨坑,声音冷淡不俱魂,她便是余氏那折柳于道的女子,而骆隆每日所饮之乳、汁,亦是来自于她。

    “既是如此,便随我走吧。”

    老婢喂完了鸟,拉下鸟笼上的黑布,提着笼跳入蓬船中,余莺紧随其后,健随回望一眼烟雨娄县,躬身入船,操起船尾竹杆。

    船,分水而走。

    良久,良久,风雨稀稀,江面犹存纹荡如抖纱。

    “小郎君,咱们走吧……”来福掌着桐油镫站在刘浓身后,他只顾着小郎君,一身白袍被雨浸湿。

    “骆隆,了得……”

    “小郎君知道她们会来此,小郎君更了得!”

    刘浓摇着头淡然一笑,转身踏入牛车中,来福在辕上歪头问:“小郎君,何往?”

    “回吴县……”

    ……

    吴县,雨空如茫。

    鲜卑艳姬软斜于张澄之怀,素手把着青铜酒盏,樱唇浅抿一口,歪过首,媚然一笑,眉眼若丝,丝丝钻人心魂,嘟着那嫩嫩的唇,一点一点凑近。

    张澄衔唇慢饮,兰香缓吐,舌尖微甜,极尽缠绵。

    随从在门外低声道:“家主,刘郎君来了。”

    “刘郎君,哪个刘郎君?”

    张澄揉着艳姬胞满的胸口,五指深深的陷进那洁白娇嫩中。艳姬不胜娇喘,微张朱唇,在张澄的脖子上留下浅浅一排玉齿印。

    随从道:“沛郡刘熏,刘郎君。”

    张澄漫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带至堂室,半个时辰后,我自去见他。”

    “是,家主。”随从退走。

    鲜卑姬娇笑:“家主,半个时辰,够否?”

    “足以魂消!”

    “格格……”

    张澄扛着美姬走向锦榻,美姬眨着蓝湖之眼,心道:“半个时辰,恐再减一半,再减一半……”转念又不知想起了甚,眼中带着迷茫与悲伤,而她的目光凝视之处,乃是一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