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于此时,小静言突然从牛车背后窜出来,挥舞着青虹剑,绕着刘浓打转,转得一阵,徐徐将剑往面前一引,学着刘浓的样子以手抹过剑尖直至剑锷,而后,两眼放光,斜眼挑向刘浓:“美鹤,此剑术,何如?”

    “哈哈……”

    “格格……”

    刘浓迎着雪,放声朗笑,陆舒窈娇媚而笑,脚尖上的蝴蝶一翘、一翘。

    “美鹤,休得取笑,此非怀剑之士风范!”小静言顿时大怒,当即便欲与刘浓分个高低,奈何刘浓楚殇不在身,天下第一剑客也只得悻悻作罢。

    刘浓笑道:“陆小郎君,刘浓庄中有一名女刀客,名唤曲静娈,待来年……”说着,看了看陆舒窈,柔声道:“待来年,汝与舒窈同至,不妨一较高下。”

    小静言问道:“此刀客,年岁几何?”

    刘浓正色道:“与小郎君,不分高下。”

    “哦,剑逢对手,吾道不孤也!”小静言细眉一挑,把青虹剑挽了个剑花,仰首挺胸,看着漫天飞雪做寂寞状。

    这时,陆老看了看天色,走过来,沉声道:“小小娘子,该起程了。”

    漫漫风雪洒下,绵延无际的车队起行。待至华亭陆氏别庄,两支车队分离,刘浓站在岔道口,目送陆舒窈的车队驶入庄中。

    来福也随同他注目远方,脸上洋满着笑意:“恭喜小郎君,此乃大喜,阖族之喜。若是主母得知,定会喜极而泣。”继而,左右瞅了瞅,又道:“小郎君,可还记得此地?”

    刘浓微微笑着,心中惬意无比,怎会不记得,七载前,他曾在此地吹埙缅怀陆机,埙声悠悠,惹得人怆然而涕下,更引得陆舒窈坐着牛车奔出庄来,当时俩人虽未见面,但冥冥中自有天意,几经辗转,风雨不弃,终究佳人成双。

    仰头望天,此时飞雪漫天,心中却极其安定,江南事毕,再无后虑。上苍待我何其厚也,怎可负天、负人、负此身!

    一卷袍摆,钻入车中,朗声道:“走吧,回庄。”

    “好勒!”

    来福一声轻喝,把鞭一扬,青牛挑起弯角,奋起四蹄,奔向华亭。

    刘浓坐在车中,摸索着手中的小金铃,嘴角展笑。待转首看向帘外之雪时,又想起了那缕冰雪之魂,此事他并未瞒着桥游思,而桥游思虽未明言,但却送了他一个香囊,并亲自给他挂在了右腰,正反囊面各绣着一字:贪,归。

    贪便贪吧,待得风止时,理当归来。

    人逢喜神精神爽,青牛跑得比马快,下半夜时回到华亭刘氏。

    “主母,喜事,天大的喜事……”

    来福一入庄便快步奔向中楼,哄亮的声音响彻庄内庄外。刚刚奔到楼梯口,却见一人轻步而下,待看清那人,来福神情一怔,朝着那人含了含首,又回首笑道:“小郎君,载将尽!”

    载将尽,革绯归。

    革绯款款走向刘浓,远远的万福道:“革绯,见过小郎君!”

    刘浓皱着眉,边走边道:“勿须多礼,且起!刘訚尚未归否?”

    “未归,但有信至。”

    “郭璞,见过郎君!”

    就在刘浓神情一松,微笑着将革绯虚扶而起时,有人在楼梯口,遥遥一揖。

    第216章 君子之冠

    公元319年,凛冬之末,飞雪扬扬漫遍江左。

    也不知是谁,传出一言:华亭美鹤已受朝庭征僻,欲前往北豫州上蔡县赴职。顿时,整个江左士林热议纷纷,有人击节而赞,有人摇头叹息,更有人不以为然。

    桓温闻之,站在屋檐下,眼望着华亭方向,放声长笑。

    刘耽闻之,抱着小令姜,紧皱着眉,手中书信跌落也不自知。

    谢奕闻之,一声长叹,扼腕而神往。

    殊不知,前事未毕,后续复来,吴郡陆氏与华亭刘氏文定联姻之事,一夜之间飞遍了江左。霎时间,此事犹若翻天覆地之巨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鼓发麻、呆若木鸡,吴人之骄傲,江左陆舒窈,华亭次士刘瞻箦,此乃梦乎……

    公元320年,正月。

    庄外雪止,私语如潮。

    庄内却一片安宁,碎湖刚刚检核完毕粮草与车马,又与兰奴一道将庄中婢女、仆妇、随从尽数召集于一处,细细吩咐着诸般琐碎之事,现今华亭刘氏万事俱备,只待小郎君及冠。而小郎君及冠,想必前来观礼者极众,事关华亭刘氏声名,万不容失。

    整洁明净的中楼大厅,被婢女们擦拭得照影可见。厅外,新起了十六级台阶,台阶上铺着簇新青苇席,象征着小郎君的及冠年岁与青云直上之意。衣冠南渡之前,及冠成丁礼大多皆在二十岁,因战乱之故,江左世家子弟成丁礼为十六岁,非士族者更早。而此时,前往华亭刘氏的官道上,四面八方皆有牛车匆匆赶来。

    芥香幽幽,刘浓跪坐于案后,正用细绢擦拭着楚殇冷寒的剑身,待看见绿萝走进来,把剑轻轻一搁,笑道:“你怎地来了,为何不歇着,可是身子不适?”

    绿萝脸上一红,柔声道:“婢子无事,只是怕洛羽照顾不周,来看看。”说着,跪坐在刘浓身侧,把香炉底部的积灰换了。近来,绿萝神态尽呈慵懒疲态,且时有呕吐迹象。喜得刘氏眉开眼笑,对她更是关怀备至,并令绿萝搬出了刘浓的房间,好生将养。而她已经好几日没见着小郎君了,心里着实挂念。

    刘浓瞅了瞅绿萝,心中也是极喜,将她轻轻一揽,用手贴在她的小腹上,闭着眼睛感受,仿佛真有一个小东西在里面跳动似的,极是神奇,忍不住地笑道:“嗯,甚好,有动静。”

    “真,真的么,为何绿萝感觉不到呢?”绿萝柔柔的靠着小郎君的肩,心里塞蜜一样甜。

    这时,碎湖绕廊而来,看了看室口侍着的两个小婢,眉头轻轻一皱,而后瞬间便放开了,摇头示意两个小婢勿需行礼,径自走到门口,轻声道:“小郎君,谢郎君来了。”

    “谢郎君,莫非是无奕?”刘浓神色大喜,按膝而起。

    碎湖微微一笑:“婢子不知,但小谢郎君亦来了,正在院外叫小郎君呢。”

    “小谢安,呵呵……”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