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笑道:“此有何难,不过,暗置律,明换役尔。”

    “哈哈……”

    闻听此言,袁耽与刘浓齐齐朗笑,二人常年书信来往,此策,正是刘浓与袁耽共出。

    两人走到一处墙楼前,刘浓轻声道:“彦道,江北与江南大异,君行此道亦乃为时所迫,然,历阳毕竟紧临江南,恐惹人非议,可有想好应对之策?”

    袁耽看着热火朝天的四野,冷声道:“欲有所成,必有所失。瞻箦勿需为袁耽忧虑,袁耽已有后谋。”一顿,挑了挑眉,笑道:“瞻箦,袁耽虽居江北,然,亦闻君之喜事连连,我家弟妹乃吴郡骄傲,江左画魂,嘶……”

    言至此处,一声长嘶,啧啧叹道:“袁耽常思,当是何等女郎,方可配得瞻箦。瞻箦,可有弟妹画像乎?”

    “彦道,何故打趣刘浓也!”刘浓半半一揖,嘴角上扬,忽然想起一事,笑道:“临走时,无奕一再托我问彦道一事。”

    袁耽道:“何事?”

    刘浓正色道:“无奕问,彦道几时成亲,他好与彦道缔结姻亲。”说着,面色一沉,叹道:“唉,君可知,无奕已醉后许诺,日后若得女,刘浓若有男,理当结为夫妻。苦也,苦也……”连连摇头。

    “啊?!”

    “哈哈……”

    袁耽神情一愣,俄而哈哈大笑,猛力的拍着刘浓的肩,一口气咽住,顺不过来,喘气道:“瞻,瞻箦,君,君竟也学人打趣,此,此举……”

    刘浓笑道:“此举何如?”

    袁耽面上的笑容包也包不住,怪模怪样的道:“此举,仿若未出闺之怨女也!不适于君,不适于君……”笑得前仰后俯,笑声朗朗而传。

    刘浓微笑,面上却带着苦恼,谢奕醉后所言并非为虚,醒后他尚一再强调,俩人相约,莫论前途几何,日后断不负诺,故而,刘浓心中阵阵怅然:莫非,我之子,将娶谢道韫乎?!嗯,儿啊,命好,父博声名子继承,取得千古奇女子……

    半晌,袁耽直起身,看了看天色,一拍脑门,笑道:“险些忘了一事,瞻箦,且随我来!”

    刘浓道:“何往?”

    袁耽甩着衣袖,头亦不回地指了指城墙内外,扬声道:“莫非,君以为,而此便是江北之风彩乎?来,来来,袁耽带君领略,领略……”

    江北之风彩!

    再入城内,行往城东。

    一路上,袁耽脚步飞快,刘浓恍然发现,他竟弃了木屐,穿着高邦步履。行进间,带着风发意气,眉骨间,更多几许坚毅。匆匆一载逝去,莫论谢奕,亦或袁耽,身边的人都在改变,便是身居广州的祖盛,已非昔日戏水夺鸡蛋的无忧少年,而自己,即将千里北上。

    英杰,尽入舞台。

    灯笼,斜挂飞檐。

    袁耽与刘浓并肩来到灯笼下,袁耽仰着头,指着灯笼笑道:“一入此间,可舍繁华,可弃烦忧。”

    与此同时,广陵渡。

    桓温一步迈下高耸的兵船,回头看了看南岸,但见红日垂江,洒下鳞波汪洋,而江南则静静的卧在烟云之中,伴随着万道霞光,尽展美轮美奂身姿。

    江山如画,让人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轻吟。

    身侧的近随道:“郎君,入城否?”

    桓温注视着江南,眼神迷惑,默然无言。

    近随加高声音,唤道:“郎君!!!”

    桓温神情一震,长长喘出一口气,胸中有一股奇怪的意念钻来钻去,忍不住的走到江边,挺胸掂腹,对着江南彼岸,放声长啸。

    第222章 一曲惊魂

    一入此间,可舍繁华,可弃烦忧。

    此间静,独自伫立于城东,大红灯笼作珠窜,随风摇曳。

    来到此地,袁耽挥手摒退了一直跟随的百名武曲,仅留十余人守在外。

    郭璞见了此城光景,心中忧虑粮草,便与红筱匆匆回返城北,北宫带着五百白袍扎营于那里。来福担心小郎君,按着重剑与唐利潇一起守候于外。

    新月将起,高墙内也极是幽静。

    墙内天然而生一汪清水,如曲流转,柳畔下置着一张张矮案,间或听得有人低声笑语,有人细声吟哦,仔细一辩,各色人等皆有,既有商户,亦有士庶。

    袁耽笑道:“江北非比江南,上、下纲常时有混淆,瞻箦既来之,当安之。”

    刘浓笑道:“不过同堂就食尔,与纲常实无干系。”

    袁耽神情一愣,侧头看向刘浓,继而眉色顿开,笑道:“适才,尚恐瞻箦不喜,不想竟是袁耽多虑。实不相瞒,历阳城之好酒皆在此地,也唯此一地,可堪清静。”

    “但使你我促席,何处不可尽兴。”刘浓走到一张矮案前,撩袍欲坐。

    袁耽却挥手笑道:“瞻箦,并非在此。”说着,把手一指。

    “哦?”刘浓顺指一看,只见远远的有一排青竹篱笆,隐隐可见内间透出几许灯光。

    “且随我来。”袁耽扬了扬眉,卷着衣袖,绕曲水快步而行。

    “嘤斛、卟咙……”

    将将绕过曲水,丝丝箜篌声传来。

    袁耽阔步行于前,笑道:“瞻箦,可知此地乃何人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