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骆隆踏前一步,拾起羽缨一阵细辩,神情一惊,随即笑道:“将军,此乃隼翼,非胡人王者不可寄盔,由此可见,定乃石勒盔缨。吉兆也!”

    祖逖揉了把脸,离案而出,看也未看盔缨一眼,一边系着头盔,一边沉声道:“兵者,上应天命,下宿民情,中发士气。诸此三者,方能无往而不胜。此战,已竭诸郡之力,当为大捷!韩潜何在?”

    “韩潜在!”

    祖逖道:“且待入夜,率军三万离营,西经陈国,兵发洛阳!若不取洛阳,提头来见!”

    “诺!将军,珍重!”韩潜单膝跪地,身上重甲锵锵抖响,随即大步出营。

    待其出营,祖逖挎上腰剑,对骆隆道:“明日,我将亲出邀战!汝,虚灶而设,切莫使石勒生疑。”

    骆隆把羽缨扔于案上,揖道:“将军但且宽心,此战,唯胜尔!”说着,又皱眉道:“只是,成父粮草分入颖川六成。如此一来,便已不足月,届时,若大军缺粮,恐军心慌乱……”

    “无妨!”

    祖逖摆了摆手,跨步出营,待至帐门,似想起甚,又回首:“密信可有寄出?”

    骆隆眉梢一扬,答道:“骆隆已然寄出数日,想必,不日刘威虏便会接获。”

    “瞻箦……”

    祖逖按剑倚帐门,眉头时皱时舒,良久,吐出一口气,叹道:“瞻箦乃世之英杰尔,定知事态轻重。”

    骆隆度步至帐门口,与祖逖一道遥望颖川方向,但见浮云重重,状若黑城似滚若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须臾,暗自吸进一口气,徐徐收回目光,朝着祖逖深深一揖:“将军勿忧,粮草入颖川,此事极密。况乎,颖川有荀蕤守军三千,足可言安。尚且,依骆隆度之,刘威虏实乃心怀万民之士,度量之下,势必接令!”

    “兵者,事无万全!唯勇而取!”

    祖逖按剑徐行,目光如炬,走向中军偏帐。在此偏帐中,一应祖氏诸将正危坐以待。

    祖逖方一进帐,祖涣便按膝而起,嗡声道:“阿父,为何调军至陈国?”

    祖约道:“兄长,韩潜为何调军?调至已至六成,如何相抗石勒?”

    祖逖未予理睬,目不斜视,阔步疾行。

    “兄长,莫非,意欲撤军乎……”

    “族叔,若是如此,何不勒营徐回?而今,韩潜率外姓诸将先行,若石勒衔尾追击,我等该当何如……”

    一时间,帐内哗然,祖氏族将如坠云里。

    “锵!”

    待至案前,祖逖猛然拔剑,斩断矮案,而后,将剑慢慢归鞘,沉声道:“祖逖尚立身于此,何人敢言撤军?”一顿,踏着半片残案,环眼扫过帐中,声音冰冷:“若再多言一句,三军阵前,定斩不赦!”

    第287章 密信北来

    “蹄它,蹄它……”

    由固始至上蔡的官道上,奔着五百骑,为首之人身着冠袍高冠却腰悬长剑,乃是赵氏家主赵愈。两旁秋树青青,离雀丛飞,时而盘旋枝头,俄而阵列杳飞,别具一番北域风情。

    若是往常,他定会驻足歌赋,但现下却无心风景,只顾埋头赶路。自从刘浓致信于他,固始县便已远放侦骑,收笼坞民。奈何,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旧惴惴难安。故而,一大早便直入上蔡,意欲寻刘浓问个究竟。

    赵言瞥了瞥赵愈腰间长剑,眼露羡慕之色,嘴上却取笑道:“听闻刘威虏有剑名楚殇,大兄为剑取名:汉阙。依弟而言,亦不相让也!”

    赵愈面上一红,摸了摸腰剑,笑道:“刘威虏乃当世英杰,赵愈岂敢与其媲美。休得觊觎此剑,以待他日,我向刘威虏再讨一柄,便赠于汝。”

    赵言喜道:“大兄,此言当真?”

    “自然作真!”

    赵愈紧了紧腰上之剑,心情愉悦之下,神色亦稍稍一松,此剑乃是刘浓赠给他的,削铁如泥。而刘浓喜着袍披剑出游,神态既潇洒又英朗,一时间,竟为赵氏子弟仿习,几乎人人着袍挎剑。

    待穿出树林,眼前浮现一道山岗,青草丛丛中耸立着一栋高达七丈的岗哨。

    “呜……”

    号角遥传,赵愈打马而前,朝着岗哨高声叫道:“岗哨莫惊,固始赵愈拜见刘威虏。”

    岗哨上的白袍细细一辩,神情一松,执着号角连鸣三响,而后,放下本欲点燃的火把,笑道:“赵府君,我家小郎君昨日尚且位临此地,言,不日欲赴固始与郎君共聚,未料赵府君却先至。”

    “哈哈,白袍顶风安民,辛劳犹甚。赵愈有劣酒两瓮、肉脯三束,置于岗下。稍后,且下岗自领!”

    赵愈放声朗笑,命人置下酒肉,引军而入上蔡。

    一入上蔡,便觉不同,村中青壮往来,尽皆身携武器,谨慎的目光搜巡着赵愈等人,而宽阔的县道中,马蹄滚动,遥遥奔来数百白袍。

    赵愈拍马迎上,朝着来骑,揖了一揖:“赵愈,见过曲县尉,刘威虏可在城中?”

    曲平拖槊而来,捧槊道:“将军在城中,且随我来。”

    赵愈随着曲平沿道而行,直至县城峰下,却见峰下有一营正行操演,往来刀光霍霍,不闻喊杀声,却令人不寒而栗,乃是杜武麾下磐石卫。

    稍事观演后,赵言神情大变,欲言又止。

    赵愈微微一笑,朝其摇头暗制,而后,千军匍匐而上,入瓮城,进内城,一路上守备森严,随处可见巡城铁甲寒刀,虽不至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但也相差仿佛。

    见得此景,赵愈心中复生阵阵不安,眉头随即越锁越紧,将所携军卒宿于城东军营,便与赵言匆匆奔赴县公署。

    一旦踏入县公署,气氛却又为之一变,无它,皆因县公署门口,正有几只莺燕在放纸莺,赵愈识得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