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奶香浸脾入神。

    小虢儿吧嗒吧嗒食的欢,刘浓丹凤眼略赤,咕噜咕噜吞着口水。绿萝羞得浑身上下都在战栗,睫毛唰来唰去,贝齿把唇角咬得半红半雪,渐欲凝血。

    “咳!”

    刘浓捏拳于唇下,重重一声干咳,殊不知,却吓着了小虢儿,哇啦哇啦大哭。

    “格格……”

    绿萝媚眼斜撩,娇娇放笑,又哄了片刻小虢儿,待小虢儿食饱了,递给刘浓,借着时机,颤声道:“小,小郎君,若,若是想了,夜,夜里……婢,婢子去服侍……”声音越来越软,低不可闻。

    刘浓抱着小不点,放入摇篮中,转身,抹去绿萝鼻尖上的细汗,笑道:“且好生养身子,时日方长,你家郎君,岂会如此贪食!”

    “小郎君,小虢儿便,便贪食……”

    绿萝眸子荡涟漪,一头扎进小郎君怀里,手脚麻痒,羞得没边。

    这时,雪雁在室外,轻声道:“小郎君,主母想见小少主,命婢子来请。”

    刘浓道:“稍待,这便前往。”说着,把绿萝按扶于床,刮了下她的鼻子,吻了吻她的嘴,拉过绣被,捏了捏边角,这才走到摇篮边,把小东西胡乱一裹,抱起来,大步走向室外。

    正欲挑帘,徐氏踏进来,从摇篮里匆匆拿起一方丝毯,恭声道:“小郎君,天寒,再给小少主添件襁衣吧。”

    刘浓用手探了探襁褓,热乎乎的,便道:“不可溺爱过甚,过犹不及!”言罢,挑帘而出。

    抱着小东西来到中楼,小家伙吃饱了便不哭闹,不时挥着小手,蹦来蹦去,极是活泼。刘氏倚于门前翘首以待,早已等得不耐,见刘浓抱子前来,当即便伸手夺过,抱着小家伙肆意一阵亲。

    中楼也有摇篮,刘氏将小东西放入其中,与巧思、留颜等女逗弄着他,嬉笑声传遍院内院外。杨少柳坐在案后,端眉肃目,却不时的瞟向胖小子,每瞟一眼,睫毛必然一颤。

    “小郎君,当为小少主起名了。”

    李催等人半跪于中楼下,刘浓稍稍一想,名字早已拟好,当即走到廊中,面对着院内外阖族之人,朗声道:“吾观此子,降十二月方出,正命太和,故得圆转。周易有言,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而无咎矣。是故,得名为乾。”言罢,细细一阵沉吟,索性连字一起取了,笑道:“其字,当为野王。”

    “刘乾,字野王……”

    李催颤抖着嘴唇,忽然振臂,大声道:“然也,小少主和而圆转,当得为乾。正若我华亭刘氏之象,乾乾因其时也!”

    “小少主安康……”

    “小少主金命长随……”

    顿时,华亭刘氏上上下下沸腾若滔。一直以来,华亭刘氏独木一枝,便仅有小郎君一人支撑门庭,而今,总算后继有人也。

    ……

    是夜,无星无月。

    墙上壁红成珠,映得水廊光洁泛影。夜拂提着梅花映雪梅,静静的守候于西楼转角处。

    刘浓抱着牛角盔,将身嵌入灯影中。

    夜拂默然转身,引灯前行,刘浓紧随其后,神情平静,波澜不起。

    待至室口,夜拂掌灯弯身:“小郎君且进。”

    刘浓默然一笑,除却脚上履,衔着碗大海棠转过百花闹海屏,跪坐于案前,把牛角盔置放于案上,按着双膝。注目着缓缭的沉香,轻声道:“阿姐,刘浓特来归还此物。”

    半晌。

    “何不抬起头来?”杨少柳声音略淡,微冷。

    刘浓徐徐抬目,眼神猛然一滞。

    对面的杨少柳未缚丝巾,神情冰冷,正缓缓的将一枚盔缨插入牛角盔,倾国倾城,绝色佳人,盔缨鲜红,玉人手嫩……

    第304章 闲而未闲

    承周制,世家大族联姻,共计六仪三书。

    六仪为《周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三书为周礼之附,聘书、礼书、迎亲书。诸般礼节又分婚前礼、正婚礼、婚后礼。

    纳采即为议婚,虽然刘浓与陆舒窈乃是以绣剪逼婚,且以绿绮琴作文定之物,但华亭刘氏并未失仪,杨少柳曾遣李催等人,携上雄雁、白鹅、羔羊各一对,登陆氏之门呈以贽礼。

    雁乃乾阳之象,秋南春北,守贞不渝。鹅乃高洁之物,浮水洗羽,吉洁如素。羊乃富庶之彰,蓄毛呦鸣,正当华发。

    问名与纳吉并翼齐飞,男子需具名,女郎之名不可轻易示人,仅需呈字,双方交互姓名、生辰之后,便需寻觅得高望重之巫垂询纳吉。为此,刘氏特地前往娄县三官大帝庙请吉赐福,陆氏则遣人至会稽请清风老道摆龟卜卦。

    待两厢一汇,卦象竟赫然一致,共得八字:天造地设,并蒂生莲。大吉,聘书即发。又因那时刘浓尚在汝南,是以便由杨少柳执笔,洋洋洒洒万言文,成就华聘之章,扬州大中正陆晔阅后,拍案称赞,拽落胡须三两根。

    纳吉暨,即为完聘之纳征。华亭刘氏虽乃次士,聘礼却极尽奢华,礼书两尺八寸,密密麻麻的布满簪花小揩。礼且不表,彩有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棉絮、长命缕、干漆等物,寓意如胶似漆,子孙繁衍。

    综上诸礼,便为婚前礼。

    至此婚前礼尽,华亭刘氏愈发忙碌,上上下下千余人穿梭如行阵,一派热火朝天。唯独一人,挥着衣袖,度着方步,手捧《庄子》,徘徊于楠木廊,游离于孺子榻,屈席于画潭畔,极其清闲。而此人,正乃华亭刘氏之主,刘瞻箦。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乎江湖……”

    刘浓右手捧着竹简,左手负于背后,缓步行于水廊,不时的看向院内院外。

    再有数日便是迎亲之时,喜廊由院门口,沿溪徐展,直直延伸至岗上庄门,足有千余步。院外观礼台,李催正爬上爬下,吆喝不休。院内焕然春发,大婢嫣绿堆红,小婢蓝裳白裙,往来如织。

    “喵,喵……”

    大白猫头戴红绒,领着一群猫兵猫将,阵势辉煌,从刘浓的面前鱼贯从流,待至楼梯口,尚慢悠悠回头瞅了刘浓一眼:“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