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武二对我好,却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对我这么好,竟然到了以命相护的地步。

    武二,我终是没有看错你!

    周围万千利箭相对,只要一人失手,我们两个定然血溅当场。老狐狸已经教我给气得完全智昏,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与二郎定然横死。

    明明有着脱身计,可是此时,被武二的手握着,被他拿命护着,已经全然顾不得了,知他这份心意,哪怕是此时死了又如何?足对得起这一辈子!

    他小声问我:“怕了吗?”

    我咬着嘴唇用力摇头。

    他道:“说是不怕,眼怎么红了?当真就这么怕死吗?”

    我顶嘴道:“人家说了不怕就是不怕,人家几时怕过死?只不过是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他皱眉:“我?我又怎么了?”

    我照着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感人?人家长这么大都没有被这样感动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让人家失声哭出来,可不是要丢死人了?”

    他皱起眉头:“西门庆,这都什么时侯了,你还在发|骚?成心要恶心死老子?”

    恶心就恶心吧,我也不管了,厚着脸皮往他身上一倚,并肩看向那些人。

    老狐狸气急败坏地把手一挥,大声叫道:“一,二,三!给我放……”

    “箭”字没出口,施恩突然跑进场内,伸开双臂挡在我们面前大声说:“爹,你要杀他们两个,先杀了我!”

    我靠,你算哪一个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货的后脑勺,好他娘的想一脚踩上去!

    武二正在煽情,老子正在调|情!你小子死过来干什么?

    老狐狸气急败坏地大骂:“小子,你给我滚回来!”

    施恩不滚,反倒挡在我们面前跪下,大声道:“爹,是我的错,我昨儿个吃了王老吉的亏,想要报复他,这才强讹到他头上来,其实……其实咱们家的钱没丢。他也没拿,是……是我自己拿了!”

    老狐狸的脸憋得黑紫:“你小子也疯了吗?”

    施恩跪在我们面前冲着他爹磕头:“爹,你就当我是疯了吧!是我疯了!是我在说胡话!是我要强讹人!你打我也成,杀我也成,把我砍了示众也成!只求你放过二郎哥哥!求你了,爹,算是我求你了!”

    不一会儿,这个小白脸就磕得满脸是血,老狐狸不忍心,恨得直咬牙。

    我呸!要是真想求你爹放过我们,适才怎么不求?非要等到箭在弦上这会儿你才来求?看来老子还是低估你的智商了……

    可是施恩这么一演戏,又把我家二货给骗住了,轻声道:“施恩兄弟,你又何必如此?”

    施恩道:“二郎哥,你的人品我知道,莫怪我爹,他是教气住了。你莫走,你这朋友也不用走。那些银子是我拿了,真的是我拿了!”

    我靠!你他|妈的看甄嬛传长大的吧?这宫斗戏教你给演的!

    我家二货把握着我的手松开,轻轻拍了拍施恩的肩膀,小声说了句:“好兄弟!”

    得,老子苦心编的圈儿又烂了。

    好吧,老子的镜头又被抢了,没必要再这么死撑下去了,鼓着嘴角往营外看了一圈?,果然看到不远处一个人正在伸着脖子冲着这边张望。

    我自冷哼一声,小声说:“小狐狸,别演戏了,我到底拿没拿你们家银子,立时见分晓,这会儿叫你爹收了人手,我的证人已经来了。”

    “证人?”施恩下意识地回头,正与那人视线对上。

    我冲着那人一招手:“进来吧!东家在这儿呢!”

    那人看了看场内阵势,怎么也不敢往前凑。

    我对老狐狸说:“我的人证来了,教他进来,当面还我清白。”

    老狐狸犹豫着看了我一眼:“人证,什么人证?”

    我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吃没吃你们家银子吗?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为啥做两本帐吗?现在门外那人就能证明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把箭收了,把他给放进来。具体原由教他讲给你听。”

    老狐狸犹豫了半晌,到底把手一抬:“收箭!”

    弓手退下,那人方敢进了营门,直冲着我跑过来道:“这位爷,适才寻你半天了,你楼里人说你在这儿,可教我好一通找。货我都给送来了,您给当面验验?”

    我冲着老狐狸一指,道:“那位才是东家,你去找他验货。”

    “得嘞!”那人将手一挥,身后几架车子驶进来,上面放着上好的桌椅板凳并金银酒器和许多餐具。

    那人一边招呼着伙计们往下搬东西一边道。

    “东家,这些东西都是那位爷前段时日从我那儿定的,因着东西多,所以到了这会儿才给您送来,切勿怪罪。

    我来给您对对帐啊:您看这是黄花梨木椅一套,白玉净瓷瓶一组,翡翠玉花插一副,黑檀木几一件,纯银酒器一套,上好官瓷二十五套,细茶碗,玉杯碟,金漆食匣子……

    唉对了,这是新做的匾额……你们几个可仔细着点,那可是我特地求大师亲笔提的……”

    东西在地上一样样摆开。

    越摆施恩父子的脸色越难看,如同强喝了寡妇尿般地无法形容。

    我自冷眼瞧着他们,慢悠悠地抱上肩膀:“但凡做生意的都有两本帐。一本是明收入,一本叫作坏帐准备。

    之前那姓蒋的偷了不少物件,继续空着会影响店里生意。所以我就教管帐的做了两本帐,日常营利交给你一部分。

    存下一大半,只为了将这亏的东西补上,这也叫你疑我吃你银子?呵,寒心啊,真是教人寒心啊!”

    武松冷眼看着施恩父子,默默地把拳头握紧,鼓起的胸肌几乎把衣服撑破。

    等到把货点完了,那人冲着施恩父子道:“您定的货全都送来了,合计纹银原本该是一千两的,这位官人会还价,硬是给我们杀到了八百五十两,之前那八百两已经付了,还差五十两,您二位谁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