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水手都没什么动作,白南来了之后他们便不敢再动手,毕竟白南的地位摆在这里。白南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随口对警卫员道:“小张,给这位夫人也看座。”

    “是,首长。”

    七姐心中焦急,但是看白南满脸都是淡定之色,知道就算再急,也于事无补,索性直接坐了下来。

    白南随手拍了拍自己裤子上刚才被七姐放倒时沾上的灰尘,不经意地问道:“说说吧,几位是烧哪炷香,占哪座山的?”

    谁知白南这话一出口,几个贼匪都大惊,甚至露出了喜色,七姐开口问:“地振高冈,一派青山千古秀?”

    白南也惊讶了,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旁边刚穿上衬衣起来的林有德一拍巴掌,道:“原来你们是天地会!”

    何叔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虽然不知几位外洋朋友怎得懂我们天地会的切口,但既然知道,想必都是江湖上的好朋友了。”

    白南这才想明白了,自己刚才问这些人“烧哪炷香,占哪座山”,不过是后世人对于江湖大盗的戏言,属于近乎全民知道的黑话,可是在这个时候,烧香这个词有一个单纯的黑话含义,那就是天地会——洪门的前身。

    而天地会见面对的那个暗号,白南是从小说中看的,随口就对上了,更让这群人以为自己必然是跟天地会有什么关系的。

    不管怎么样,白南准备先套一套情报,他上前一步,将何叔身上的绳索解了,说道:“原来是天地会的英雄,失敬失敬。在下白南,敢问几位名号?”

    他没有去解开别人,也没有解七姐,却选了何叔这个伤号,正是考虑他不会有什么威胁。

    何叔抱拳道:“在下何春桂,忝为天地会家后堂白扇(副香主),这位夫人则是仙逝的我天地会家后堂香主李少敏的遗孀,江湖上尊称一声七姐。今日怎的都是得罪了白先生,在下给白先生赔罪了,若白先生倘心气不顺,恼我兄弟几人,老何便赔白先生一条胳膊抵罪。一条胳膊不够,再添一条命也不妨事。”

    寻常人听这种江湖人说话都是心惊肉跳的,后世带有浓厚洪门气息的三合会人员,动不动就自己剁手指什么的,话说日本后世雅库扎,也是差不多的货色。

    白南对于这些没什么感觉,倒是有些吃惊,他也看过不少杂书,知道历史上对于洪门的考证众说纷纭,不过主流观点还是天地会是一个松散的秘密结社,互不统属。而真正使用这个名号的,是乾隆二十六年泼皮僧人万云龙创建的会社。

    往后江湖上用黑话切口,请教别人是哪个万儿,来源就是这个天地会创始人,万云龙。当时民间传说,天地会是由“桃李红”所创,万云龙又称洪二和尚,就是这个红,而“李”正是何春桂所说的李少敏了。

    白南又看了一眼这个娇滴滴的美少妇,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天地会创始人之一的李少敏遗孀。白南对于天地会的历史了解不多,不过还是觉得一颗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白南开口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虽然你我双方都有些许损伤,但毕竟没有闹出人命,就此截过吧。”

    那边年轻人小安开口想问,为什么白南会知道天地会的切口,可是心机老道的何叔立即制止了他。不管白南是怎么知道的,只要他知道,就能够攀附一点关系,总不至于交恶了人家,被人家杀了喂鱼。

    白南这会儿又说道:“天地会的英雄,在下是仰慕已久了,今日各位来‘拜访’,也是缘分,还请何大侠和七姐一叙,在下也想多听听天地会的事情。几位英雄,不如在我船上用顿便饭,休息一会儿。”

    几乎是在知道他们这伙人是天地会的一瞬,白南脑中就转过了不少心思。自古以来,除了官府之外,只有一种组织对社会存在超强的掌握力,那就是黑社会组织。像是天地会这样的存在,不仅善于收集情报,而且还有不可忽视的行动力。

    白南听一位国安的同志说过,任何一个组织严密的秘密会社,几乎就是半个特工情报机构,能人所不能。

    此刻白南想得倒不是主要用天地会收集情报,而是想到了十九世纪出国闯荡的华人,十有八九都是入了洪门青帮的,如果利用天地会来秘密为大唐招募移民,是不是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第85章 驱人办事

    船上休息室中,白南请何春桂和七姐落座,命人奉上清茶。虽已是深夜,但中国人的待客之道就是奉茶,要是平白地让人家坐着,总显得有些缺少。

    “我对万云龙万总舵主,也是倾慕已久,万总舵主为反清复明大计,殚精竭虑,令人佩服。七姐家门李少敏李大侠,我也是相当钦佩的。却没有想到英雄早逝,当真可惜啊。”白南扼腕长叹状,好像真的很忧伤。

    何春桂却是比较谨慎的,这个白南似乎对他们天地会中的情况,了解不少。要知道现在天地会只不过是完全隐于地下的一个秘密结社,就连官府也不曾听闻。虽然天地会已经前后组织了多次起事,但因为组织的严密性和万云龙的狠戾,都没有人供出天地会这三个字。

    提起了亡夫的名字,白南也看出七姐似乎面带悲伤,不过白南却在她的眼中察觉到了更多的复杂情绪。白南推测这里面肯定是有故事的,但并未细问。

    “白先生,我们在广州听闻,您是从外洋来的,说是古时李唐后人,千年都未曾涉足大陆,可是为何对我天地会知之甚详?”何春桂问道。

    白南笑道:“这番话自然是对官府说的,为的是通商方便。满清无道,欺压我汉人百姓,而且对汉人多有提防,我们自然需要捡着让他们少防备的话来说了。”

    七姐是个直率女子,皱眉道:“既然你知道满清荒淫无道,人神共诛,为何还要腆着脸去交好满清的官儿,还跟潘家这样为富不仁的商贾为伍?”

    白南道:“七姐真是爱憎分明好女子,不过这世上若真都黑白分明,各行其道,也就容易了。我大唐生民数十万,尽皆勤劳营生,耕田做工,奔的就是一个好日子。大家产了货物,必须贩卖出去,不然拿什么花销。广州人都以为我白南是个巨富,一单生意做了数百万两银子,却不知道,我这船上的货物,没有一件是我自己的。都是我大唐人民辛苦制造出来的。这次我行船回去,赚了多少钱,都要如实支付给我国千家万户,没有丝毫个人侵占。七姐说不应与满清之人为伍,可是我若不来做生意,大唐的货物卖不出去,我国人就要受穷,那又如何?”

    七姐毕竟是个寻常女子,也没读过书,讲道理肯定讲不过白南,觉得白南说的好像也是那么回事,也不再纠缠。

    何春桂立即说道:“白先生是为汉人做事,赚得是满清走狗的钱,养的是我汉人子女,怎能见怪,反而是大大的好事。说起来还是当真羡慕白先生,虽说已经远行海外,但仍是汉家江山,又有白先生这般忠实勤恳能人为民请命,恨不能亲身往大唐去看一看啊。”

    白南笑道:“何大侠若是有空,不妨去我大唐游玩,必扫榻相迎。”

    何春桂叹道:“可惜万总舵主驱逐满清鞑子的志向尚未完成,我何某人无心做些其他,白先生的好意,何某人心领了,但愿有朝一日能够成行。”

    白南点点头,又道:“何大侠和七姐盯上我这船,想必是看上了我这船上金银了吧。”

    听到白南相问,何春桂脸色也没有变红,坦然道:“也不怕白先生耻笑,正是如此。白先生也知道,我天地会父母地天,指心而行大道,一心光复河山,这处处都需要钱财,只是我们天地会并无什么营生,几乎靠义士接济,也做些劫富济贫的行当。我等天地会兄弟听说广州来了外洋巨富,洋货赚了好大一笔,也没有什么官兵和家丁防范,似乎很好得手。故而七姐与我合计了,前来打秋风。”

    七姐也硬气地道:“这事是我想出来的,你要怪罪就怪罪我吧。跟大伙儿无关。”

    白南轻轻摇头道:“我一向对天地会是仰慕的,虽说这次酿成了些许冲突,但无伤大雅。天地会一心想要光复汉家山河,我也是支持的。若是能效绵薄之力,我也是义不容辞。”

    七姐极为意外:“你是说,你愿意资助我们起事?”

    白南道:“正是。”

    何春桂和七姐对视一眼,都是极为意外,摸不准白南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这个白南是外洋汉人,看起来还是那个大唐国里面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统领这么一支大规模的船队来广州做贸易。可是他明面上好像跟官府拉拢关系,可是私下却又要资助天地会起事,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还是何春桂老奸巨猾一些,他小心问道:“不知道,白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天地会做的?”

    等价交换,这是不二法则。何春桂知道,如果白南愿意出钱给天地会,那么一定有什么是需要天地会来付出的。

    白南随手拿过了房内的一个地球仪,说道:“我大唐漂泊千年,新近才于北美大陆建立了国家,不过我们大唐人口有限,甚至尚不如广州城一城的人口多。可我们大唐精通科技制造本领,无论钢铁、农业产出还是其他各种商货,产量却是寻常一国的十倍以上。你瞧这地球仪,标注的是天下万国的国土,清国占地广大,可我大唐所占的北美之地,丝毫不逊我华夏土地。若要开发这些土地,必需要更多人口。所以,我大唐希望能够从中华故地带来移民。”

    何春桂立马明白了,道:“这满清束缚各地百姓极咽,想福建本来多山,近年又人口暴涨,人不得地,纷纷去台湾讨生活,可官府却以偷渡论,偷渡台湾者重罚,甚至流民十人就要罚地方官俸禄一年,超过十五人降一级,更使这些官儿们严拿移民者。白先生恐怕是知道不能明面上招募移民,所以想通过我们天地会来做这事情吧。”

    白南倒是高看了这何春桂一眼,这人其貌不扬,但却很有见识,很快就猜出了白南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