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岭坐在首位,他放下手中的材料,道:“各位,相信不需要我详细解释,大家都知道对清贸易对于我们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1777年唐清贸易总额是4786万唐元,1778年不算上最后一次没有交易成功的贸易,贸易总额也达到了5500万唐元。这是我们国家经济中,最大的一部分,也是我们国家严重依赖的一部分。超过七成的大唐工厂,都以供应商贸出口为生,我们的工厂能够产生效益,并使得劳动人口获得可观报酬,也都是靠着这个。尽管我们在这两年开拓了美国航线和法国航线,但是暂时来说,这两个贸易国,仍无法跟清国同列。当然,这件事也不单单是经济和贸易的问题,我们都知道我们对满清打着怎样的算盘。”

    他看向白南,问道:“白南,现在的战备进行的如何了?”

    赵大岭既然这么问了,那么毫无疑问,他已经不想继续等了。

    白南精神一振,回答道:“我们已经在札幌进行了第一轮物资储备,屯驻了两个团的士兵,不过按照计划,我们仍需要进行两轮的物资储备,才能够顺利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

    赵大岭点头,道:“我这几天看着你的第二轮储备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吧。”

    白南点点头,道:“没错,这个周内就能完成,第二轮储备在前进基地部署后,我们就能够维持一定限度的物资消耗,以及军火、车辆的备件工作,以札幌为基地,对东亚大陆进行持续性的作战。而第三轮储备,主要是为了照顾我们少数的高技术含量武器,比如祁连山号和直升机。”

    赵大岭到:“祁连山号进行的是物资运输和登陆前站的工作,也出不了什么太大问题,完成任务之后,直接回转洛杉矶都可以,至于直升机,我们一共有四架,一架不行还有其他,就算摔在战场上,也不会影响其他战斗。我希望你加快速度,新组建的部队情况如何?”

    白南道:“第二旅、第三旅现在的训练程度,也就是堪堪能战的样子,第一旅中,龙骧团在七八年夏天才刚撤回国内休整,属于预备部队,猛虎团已经部署札幌,雪豹团也已枕戈待旦,都是可战之兵。骑兵方面,骠骑团仍需要一定的训练,也被列入预备部队了,原本安排派往东南三州的骑兵团已经中止了,陆战队和外籍兵团现在全面接管东南三州的卫戍工作,我们能够保证至少一个骑兵团派往东亚。”

    此时,薛岳突然说道:“总统,现在这么焦急就要派兵,是不是有些仓促,虽然满清贸易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但是我们大可以再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准备,而且还可以在外交上做一些文章,比如派人到京师问责,或者采取别的方式施压什么的。”

    商贸部长王景弘一直属于内阁中存在感不太强的人,此番他说话了,“不要小看中断满清贸易一事,这不仅仅是五千多万贸易额的问题,我们国内如果撑一年这样的情况,对于我们的财政负担会是巨大的,而且企业的发展和生计也受到破坏,更是影响了我们苦心栽培起来的众多产业和公司,更会影响我们大唐民众的生活。如果,这个贸易能够维持,我们大可以再等几年,无伤大雅,可是现在贸易一断,我国便全盘被动,而且更严重影响了我们新移民的引入,这个是绝不可以坐视的。”

    央行行长叶宝奭道:“可是,如果真的在清国开启战争,对于我们的贸易恢复,也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就算我们能够占领广州、宁波这些贸易城市,可是当地人却不会热衷与我们贸易了,因为我们这次变成敌人。按照之前白主任预估的情况,我们大量部队会在满清的土地上,跟勤王军队进行长期的交战,这恐怕还是不能恢复贸易吧,对于缓解我们国内的经济窘况于事无补。”

    白南不能否认,叶宝奭说的很有道理,当然逻辑上,早打比晚打好是没有错的,拖得越长,大唐国内的经济危机可能就更明显、更可怕。所以,问题的所在不是现在打不打,而是打了之后如何保证自己国内的经济运行。

    郑和道:“加快开辟美国和欧洲市场是一个比较好的办法,法国现在的经济总量虽然还不如满清,但是商品经济发展程度更高,而且也很有钱,我们的经济部门已经能够预计法国贸易的发展会比之前满清贸易的发展更快。而且,我们通过与法国人和荷兰人合作,可以将更多的商品倾销到欧洲,至少德意志诸侯邦、波兰、意大利诸侯们,都是我们的市场快速增长区。尤其像是没有统一的德国、意大利,他们更是特别好的经济掠夺对象。我们通过开发这些市场,能够缓解一些满清贸易断绝的压力。”

    外交部长大人的看法是很中肯的,如果欧洲市场开发的好,超过满清的交易额不成丝毫问题。白南也提出了一些解决办法:“开辟新市场无疑是很重要的,另外我觉得我们并不是完全不能期待恢复满清的贸易,关键看我们的手段如何了。最好的情况是,我们能够充分建立起我们在长三角和珠三角的势力范围,直接把销售终端控制在我们手中,然后深入到当地去。这样少了中间商一个环节,虽然我们可能会付出更多努力,但收益上,显然是更大的。”

    姚维春老人摇摇头,道:“设想很好,可是我们的人力想要控制长三角珠三角,恐怕力有未逮啊,这可不是我们派兵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商业力渗透进去,是否还需要行政力,怎样去塑造那些地方,都是大难题。”

    白南也不否认这一点,他又道:“国内的产业上,也许应该做一定调整,我们毕竟规模小,在这个时候转入到大宗重工业生产上来,生产更多的钢铁、建材、化工品、军火,因为在之后,我们显然需要这些东西建设我们预想中拿下的上海、香港、甚至札幌和其他殖民城市,虽然贸易上恢复起来难度系数很大,但是我有信心,这次能够通过打击满清的既得利益者,得到海量的财富,然后我们可以直接用政府投资的方式,将这股经济力下放到我们的工厂、公司和劳动者身上,通过产业调整来规避因为大型民用品消费市场流失而造成的损失。”

    赵大岭拍了一下桌子,道:“战时体制,没错,就是战时体制。我们想了不少外部的方法,但是没有从自己身上看,我们大唐虽然重视市场规则,但宏观调控和计划经济更是我们的强项才对。通过转入战时体制,我们把产能投入到我们大量需要和未来大量需要的东西,尽量平衡日用品产出,满足我们本国需求,以及满足国外出口即可,虽然我们在贸易上的收入必然受到影响,但是我们大唐家底可是够厚的,再加上咱们白主任念念不忘的满清积攒了百年的国库,京师贪官们的那点家当,足够咱们扩大国家支出和投资的了。”

    薛岳又道:“不管怎么说,白主任在东亚的战事,还是要秉持速战速决的原则,尽快拿下京师,尽快平定局面,驱逐所有的勤王军队,从新皇帝那里得到一个令我们满意的条约,然后恢复贸易秩序。”

    白南道:“是的,这也是我的方略方针。”

    赵大岭道:“那么,现在我宣布,大唐共和国现在转为战时内阁,一切行动以有利战争为转移,白主任现在立即对远征军进行最后的准备,一个月内,我希望我们的部队开拔。交通部和各交运公司全力对我们远征军的运输进行协调。另外,工业部现在需要做出一个统一部署,我们至迟在45天内,对全国各生产企业,做一个通盘的安排,将核心产能集中在重工业、军工上面,适当收紧轻工业的产能。安全部也要对国内的治安和舆情做好监控,文宣部最为紧急,我们需要拿出一个最快速的情况,告知给我们的国民。”

    没错,哪怕大唐已经进行了这么多年的战备,绝大部分大唐国民,是不知道内阁的老爷们计划着征服满清的,即便是对很多穿越众来说这都是秘辛。现在如果要对满清用兵,至少大唐官方需要一个强有力、而且逻辑自洽的借口,能够让大唐国民同仇敌忾,最起码也要认同内阁做出的决定。

    即便大唐的国民一直跟着他们的政府走,但是仍要避免做民心不喜的事情。不过内阁中的这些人,也算是老于政治了,民心不可以随意玩弄,但是舆论倒是可以操作的。

    第215章 舆情(上)

    上面张张嘴,下面跑断腿。

    作为文教宣传部的部长,内阁中年纪最大的阁员,七十多岁的姚维春已经是属于半退休状态了,精力也不可能像那些五十岁正当年的阁员一样充沛。文教宣传部名字很长,管得东西也多,如果放到后世的部委,那就是文化部、教育部加党政那边的宣传部三合一,担子一点儿也不轻。

    姚维春现在比较重视教育这方面的事务,特别是这几年的“三百中小学建设计划”,“新移民全面扫盲计划”,还有大唐第一座高等学府洛都大学的筹备建设,姚维春老人都是很用心用力的。

    文化这一摊子事儿上值得提的不多,除了偶尔下发一点什么倡导学习的纲领性文件,也没有提升到国家战略的层次,毕竟只有在信息高速深层次传播,全球化程度比较高的阶段,文化的杀伤力才会格外明显。而且现在大唐的环境多少还有些封闭,不管是文化输出还是文化入侵,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宣传问题上,一直都是内阁极为重视的。之前虽然出过乱子,不过现在也慢慢有了既定的模式和套路,把控严格,潜在祸患不大。

    让姚维春老人比较满意的是,通过他这几年来的扶植和栽培,国内的几家大型传媒,已经有了一点能力了,比如像是这一次,文教宣传部定调后,怎么发挥,是下面报社和电台自己的事情了。

    姚维春甚至自己也不会出面,这种事情交给副部长,给报社社长、电台台长们开个会,然后就算是搞定了。

    堪称大唐第一官媒的《大唐日报》社,参加部里短会的社长和总编辑是连夜回来的,社里两个大boss这么拼,下面的记者社员们也都蹲守在报社里,等着boss做出指示。

    “刚刚得到官方消息,清国已经以我国商人行迹不法、祸乱清国市场秩序为由,全面终止了与我们的贸易,甚至还对我国驻广州办事处进行查抄,抢劫了国贸公司办事处财物,清国皇帝乾隆颁旨,斥责我们唐人为奸猾邪诡之人,没有信义和德行,拒绝任何与我们的往来,禁止任何一个大唐国籍的公民踏上清国土地……”总编辑站在报社大办公室的中央,向所有人发言。

    “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污蔑啊,我们大唐商人做生意,招谁惹谁了?”

    “这不仅是破坏了我们的贸易利益,还是侮辱了我们的人格!”

    “擦特么,早几巴看野猪皮不顺眼了,忍了好久了,这回不能忍,被抢了钱,还被指着鼻子骂了,必须找回场子。”这显然是一个穿越众的报社记者。

    总编辑看着群情激奋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没错,就是你们现在这样的态度,我需要你们把这种愤怒和屈辱感,通过文字和报纸,传递给我们的国民,我们大唐一向与人谦和,这次清朝已混蛋的理由终止了与我们的贸易,而且还对我们的利益和尊严造成了侵犯,是不能忍的。”

    很快便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报社中说话的氛围还算是比较自由的,不会像印在报纸上的铅字一样严谨。有人道:“主编,这是要打仗了吗?”

    还没等主编回答,有一名记者就道:“不奇怪啊,这些年军队都扩了好几轮了,而且还搞来了那么多外籍水手充实运输队伍,说是没有一个终极目的,怎么可能。”

    主编道:“这种话你们自己说说就好了。”

    记者赶忙道:“我们明白,这次是我们针对清国的不义行为,做出的应激回应,我们是正义的,是迫于无奈而做出的自保和自卫行动。”

    主编笑了,他们日报社作为大唐第一官媒,记者们的水平还是都不错的,他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好了,我来具体安排一下,现在已经有点晚了,改版面来不及了,我们今天赶一个加刊,把版面全留给这件事。一组你们负责阐述事件具体经过,把来龙去脉都搞清楚,这事儿你们得去找外交部和国贸公司的人做采访,一定要第一手的材料。不用怕没人伺候,现在这个时候什么单位都在连轴转呢,他们上级肯定都有交代过让他们配合我们了。”

    主编想了想,又道:“二组的,你们应该提出一些见解,比如我们大唐的商品进入清国之后,对当地人的生活产生了怎么样的有利影响,对当地商品经济的发展起到了什么作用,而且有多少清国人是需求我们的商品的。同时,你们也要讲清楚,我国政府、国贸公司等单位,为了这个贸易,做出了多少努力。现在却被皇帝一句话给否了。讲明白贸易中断对于国家和社会带来多少损失,使我们如何被动。”

    “我需要三组的同志们,集中报道我们的政府如何应对这些事情,我在部里挺副部长讲了,为了应对贸易中断,国家一方面需要拓宽欧洲市场,另一方面将会进行国内产业的计划转型,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各个公司的正常运营和我们劳动者的日常收入。”

    主编最后道:“今天的加刊,我不要你们提任何一个关于战争的字眼,我们的人民需要酝酿这个情绪,哪怕战争已经是确凿的事情了,但是我们不能现在讲出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回答完之后,不用主编再交代,一哄而散,各自去忙各自的那一摊了。

    主编看着众人,颇为满意,这会儿他看到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脸震惊还没回过神来,此人名叫郑堂山,跟报社中大部分主力成员是穿越众不一样,他是一名来自福建的新移民。因为读过书,而且文笔尚可,更精通很多古文,被吸收进入报社,专门从事这一方面的工作,现在在报社工作还不满两个月。

    郑堂山刚只不过是个落魄书生,科举屡试不中,反而将家中钱财都耗尽,加上父母都染病去世,也没有人养活他了,全靠在乡间教授一点文字、替人歇歇书信为生。后来他遇上了蛇头,听说出洋有钱拿,他便大着胆子上了船。作为一个书生,他在移民船上并未得到什么更好的待遇,倒是上船之后因为帮助扫盲班教授新移民识文断字,而被推荐了。

    原本郑堂山是要被推荐去小学校的,不过郑堂山对于教小孩读书实在没兴趣,后来日报社需要一个类似人才,就将他举荐了去。在日报社,郑堂山还是挺满足的,比起大多数新移民,他不用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每天就是在自己一个小版块上,讲上一两则古文经典里的小文章,传播一下传统文化,教养仁义道德之类的。他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很高尚,而且他的收入也不少,月薪一百元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