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冯绍之还觉得让自己的孩子跟一群来自不同家庭背景的孩子相处,也是不错的事情。这种年纪的孩子还没有“恨爹不成刚”的意识,相处更单纯一些。群体的学习生活有利于他们更快成熟,在与人交往中学到更多的东西。这也是后世比较流行的一种教育学说法,同侪教育。

    甚至冯绍之自己还买了一套中学的教材,没事的时候就看看。冯绍之很早就意识到,传统的经学教育在实际生活中对人的帮助是有限的,他的能力大部分都是经学以外培养出来的,也有父亲的言传身教。喜爱看杂书的冯绍之求知欲比较强,在来到上海之后,冯绍之的业余生活似乎更加惬意。同文书店是第一批就在上海营业的商铺,出售各种各样的书籍。冯绍之第一次进入同文书店震惊得无以复加。一座三层楼的建筑,里面全都是书。这对于一个爱书的人来说,几乎就是天堂。

    不论他的万贯家财,以冯绍之自己做公务员的收入,买书根本不成问题。从介绍各种知识的书籍,到唐人的小说散文,应有尽有,他没事就过来踅摸一圈,随手翻翻,看中哪本就买,完全不分类别。甚至于连《大唐共和国刑法》、《养猪绝招三十六计》、《谁动了你的奶酪》一类的书,他都会买来看。

    来上海一个月,冯绍之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唐人的强大,来源于知识。

    第339章 江南(一)

    上海特区成立后,虽然大量的大唐货物从大洋彼岸被运送到这里,可是由于江南地区处于萨载的控制下,萨载禁止江南商人私下接触大唐商人,从上海购买大唐商货在江南进行贩售,这无疑是唐人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过白南还是将嘉庆和他的朝廷摆在了前面,作为对付萨载的工具。嘉庆在1780年四月下诏,命令萨载回京,并增加了一个从一品位的殿阁学士,作为安置萨载的位子。同时嘉庆任命纪昀作为正二品的江苏巡抚,其余江南省份也都安排了新的巡抚。

    萨载在回复的奏章中,再次“婉拒”了嘉庆的任命,托称江南并不平静,事务繁忙,他这个总督一时走不开。

    在第二张下给萨载的奏章中,嘉庆的口气就变得严厉起来,称萨载不尊皇命,自行其是,为大大的忤逆之行,不是忠臣应该做的事情,嘉庆甚至还搞了最后通牒,要求萨载在一个月内启程赶往京城,不然就对他革官。

    而萨载被逼到这个份上,也终于图穷匕见。萨载明言,朝廷现在为奸佞所占,皇上的视听被蒙蔽,外有恶敌,时局实乃极其危险的状态,萨载一颗忠心可鉴日月,在此关头即便违抗皇命也在所不惜,只望能够清君侧、救大清。

    即便萨载不敢直言皇帝之非,但是他也以皇上身边有小人这样经典的借口,正式地跟朝廷划清了界限,公然作对。萨载还将这封直谏,张贴在了江南各大州府县城,他幕中极有文采的文胆为他书成这直谏表,当真也是情真意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大大的忠臣。而且他在直谏表中,痛陈朝廷新政之非,认为荒腔走板,背祖宗章法和圣人道统,并且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即维持大清就有体制,恢复八旗,沿用旧体制,仍旧八股取士等。

    不得不说,萨载的这番举动,还是得到了江南许多保守势力的欢迎,尤其是一大部分读书人,都认为朝廷的新政是恶政,皇帝身边有小人。很多江南士人都因此投入萨载的怀抱中,为其效力,也让萨载觉得自己深得民心,力量大增。

    嘉庆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怒不可遏。在通过唐人的情报组织获得了一批投靠萨载的士子名单之后,嘉庆把这些人的名字昭告天下,并且声称要在他们的家乡竖立起一块“乱臣贼子碑”,把他们的名字都刻上去,供人世代唾弃。

    这样极端的举动确实吓住了一批人,不过也把那些已经投靠萨载的人推得更远了。

    随后,嘉庆宣布,派遣武卫军第三师前往江南,并联合在上海的唐军,对萨载展开军事行动。朝廷一出兵,便使得江南风起云涌,顿时江南便有不稳的迹象。虽然江南一些豪门富户都不怎么待见朝廷新政,也不喜欢唐人,可是唐军能打是确凿无疑的,要不然也不会连续打败了十几万的清军。江南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人,而且谈不上什么厉害的战斗力。虽然萨载招募了一些民团,但这些民团训练不扎实,甚至很多都没有真正的武器。而反观唐人和武卫军一方,都装备了犀利的火器。京师事变之后,天下人都隐约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拼刀枪已经过时了,厉害的火枪大炮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就算萨载手里有一部分火铳手,但是对比唐军和武卫军那是分明不够看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萨载的前途,很多原本对萨载也有所支持的江南豪族也都变成了观望状态。

    而许多江南人甚至害怕战火累及自身,连夜逃到了别的地方。萨载势力主要集中在江苏,很多人便逃亡江西、安徽等地。有些人甚至觉得还不够安全,直接跑到了两湖荆楚一带。

    萨载也没想到,朝廷居然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除掉自己。除了感到害怕之外,萨载也发了狠,他下令将自己这些时间招募起来的民团都集中起来,并执行坚壁清野的计划,准备采取焦土战术,要拼着毁掉半个江南,来阻碍唐军和武卫军战斗的决心。

    只是,在武卫军过境山东进入江苏的时候,一个噩耗率先给了萨载一记重击。徐州镇举镇向朝廷投诚,表明立场,不再为萨载效力。而徐州镇的倒戈也仅仅是个开始,紧接着是寿春镇、瓜州镇、湖口镇,诸多绿营兵都在最后的关头脱离了两江总督的管理,驱逐了两江总督派来的官员,宣布忠于朝廷。

    一方面,嘉庆喊出谁要跟朝廷作对,就是乱臣贼子,要给他们著书立传,还要在他们家乡立碑,最后连祖坟都要给他们挖开,统统诛九族。不少绿营兵将的家人可都不在自己的驻防地,而在朝廷控制的地区。如果明着跟着萨载对抗朝廷,赢不赢先放一边,自己的家人恐怕就要直接被砍头了。

    另一方面,绿营显然对自己的战斗力不看好。武卫军虽然初立,但已经在山东、山西和河南取得了战绩,表现出了不小的战斗力。跟他们硬拼显然胜利机会渺茫。如果这时候投降,显然朝廷不会硬是驱动他们去对付萨载,那么这样就等于避免了一场战斗,大家都能保住性命,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在关键时刻,萨载能够依靠,只有自己忽悠住的江南八旗的人马以及临时拼凑起来的民团了。

    慌了手脚的萨载有些风声鹤唳,对于自己的身边甚至都无法信任了。萨载开始对江宁城内进行大规模的清洗行动,他命令忠于自己的民团,开始大索全城,任何被认为是危险分子的人都被杀戮,甚至很多满城之内不想打仗,希望跟朝廷讲和的满人也都死在了萨载的屠刀之下。

    萨载终究不算是什么有才能的军事家,更不是什么政治家,所以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只能不断地做出错误的决策。江宁城一夜之间数千人被杀,变得一片萧杀和恐怖。本来对于萨载没有什么特殊感情的江南人反而对他痛恨起来。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以儒家理学道德观,桑梓同乡情谊,被书生们统领的地方民团们,却仍旧团结如一,坚定地反对朝廷。最后的关头中,萨载和这一群保守势力抱团取暖,但命运仍旧飘摇。

    第340章 江南(二)

    一条长龙般的马队在官道上行进着,所有的士兵都骑着一匹马,运载着物资的马车在队伍的中间,部队的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这条长龙马队正是来自武卫军第三师的部队,武卫军是纯步兵部队,他们现在所乘骑的马匹,起到的仅是运输工具的作用。

    唐军在京师事变后控制了清军绝大多数的战马,而对于大唐正牌的骑兵部队来说,矮小的蒙古马根本不入他们的眼,但是对于步兵们来说,却能够帮助他们实现骡马化,增加部队的机动能力。以至于,这支出征的武卫军第三师第6旅总共有一万匹战马和骡马可供调遣,仅仅是战马的草料消耗也是个大数目了。

    第三师的第五旅人马是走海路的,由大唐的船舶将其送往江南,溯长江口而上,对沿江目标发动攻击。

    第六旅的第一战本来是在徐州镇,不过徐州镇居然在他们半道上就投诚了,朝廷兵部命令徐州镇兵马进入山东,然后在山东接受改编,编组新军。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徐州镇诈降,仍旧在徐州,而武卫军打到苏南之后,徐州镇如果反叛,那么就会切断武卫军的后路。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武卫军还是谨慎以待,避免任何差错。

    第六旅的旅长是于鹏溪,之前在古北口兵变投降唐军有功,随后便登上了现在的位置,他也是武卫军中现在级别最高的清人军官。原驻守京城朝阳门的廖玉海也低他一级,担任第一师第二团的团长。

    不过在队伍中,于鹏溪并不能做主,因为跟第六旅同行的还有一支唐军部队,荡寇团一个步兵营的兵力,而新任的荡寇团团长夏桂农也在其中。武卫军编制上跟兵部所辖清军不太一样,仍旧是团旅的叫法而不是标协。不过军衔上却比照清军来的。于鹏溪身为旅长,但军衔却仅为中校,夏桂农虽然是唐军团长,但军衔却是上校,要大于鹏溪一级。而实际上夏桂农现在也兼任武卫军第三师的师长。

    这当然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唐军团长同时还是武卫军师长,不过想想武卫军的定位也就不奇怪了。武卫军其实等同于大唐在清的附从军,要积极配合唐军的行动,而以唐军军官同时指挥唐军部队和武卫军部队,显然比较合适。

    过了黄河之后(此时黄河入黄海而不是渤海,所以黄河也在江苏境内),这支部队的行进变得更加谨慎起来。夏桂农命令派出大唐的侦察兵,提前掌握行进路线的安全。事实证明这种行为是非常有帮助的,在淮安附近,探子回报,有一支民团埋伏在那里,等待袭击武卫军。

    之后,又有一名来自大唐军情部门的特工找到夏桂农,向他汇报了相同的信息。

    于鹏溪拍马屁道:“师长大人英明啊,叛党不自量力,企图偷袭我军,却不知我军耳目遍布江南,早已将其动静探得一清二楚,反而将计就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夏桂农原本是民国众中一名下层军官,近年来因为表现出色、立下军功,被提拔成为了上校。他的年纪比谢金武等人更年轻,只有三十五六岁,最是精干的年纪。对于鹏溪的拍马,他根本不在意,而是继续问军情特工道:“那些民团有多少人,战斗力怎么样?”

    特工回答道:“现在江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萨载也是热锅上的蚂蚁。绿营的势力已经基本上瓦解了,投靠朝廷能继续任职,没有损失,但是对抗我们可能小命不保,这些绿营军将算的清清楚楚,都不打算跟萨载一条路走到黑。只有少数绿营部队被萨载褫夺了军权,由他的亲信统领,才仍旧绑在他的战车上。不过萨载对于绿营军力已经十分不信任了。八旗的军队数量太少,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是现在萨载最为信任的,就是这大半年来他组建的民团。萨载吸纳了一批当地士子,招募当地民壮,组成了这支部队,近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统合,人称江南军。这批江南军虽然训练不够精实,甚至很多都缺乏武器,不过由于被士子们用传统思想影响,加上都是本地同乡,所以还算团结,士气更高一些。在淮安设伏的江南军民团,就是当地人组成的部队,人数约有六千多人,是苏北实力最强的江南军了。不过战斗力没什么保证,我们探查表明,他们甚至连刀枪冷兵器都没有装备够百分之六十,火铳只有二百多支,大都是鸟铳、火绳枪。”

    夏桂农点头道:“这么说来,这支淮安民团不足为惧。”

    远道而来的武卫军虽然是客军作战,而且成立时间尚短,训练也称不上特别充分,但是由于其军事编制和武器水平,仍旧能够发挥出比这个时代任何清军更强的战斗力。

    于是,夏桂农下令道:“于旅长,命令旅部直属炮兵,在接敌前沿布置阵地,我要给这群不自量力打算埋伏我们的家伙一个大大的惊喜。”

    于鹏溪道:“确实他们是不自量力啊,在只有数千人的情况下,敢对我们进行偷袭。”

    军情处的特工道:“指挥这些民团的,大都是当地的一些读书人。他们自以为熟读兵书,就能当辛弃疾了,他们会觉得,以逸待劳,而且自己是正义之师,军心可用。总之,如果他们强迫自己相信会赢,那么不管现实是怎么样的,都不会避免他们做出愚蠢的决定。”

    夏桂农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于鹏溪又问道:“师长,是否展开咱们的部队,在对敌炮击之后,四面合围彻底将他们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