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虽然巴西国革转向地下活动,不过声势仍旧没有减弱。与之前的西班牙南美殖民地一样,巴西人对于葡萄牙的殖民统治也多有不满。而且进步人士对于来自大唐的国际主义是格外向往的。

    “比秘鲁几国多准备了几年还是有效果的啊,这次席尔瓦·沙维尔发动起义,将会利用大量心向革命的当地籍的军官们,依照巴西国革渗透军队的效果,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军队会哗变,直接变成国革的力量。再加上他们自己发动群众,获得的支持,革命会顺利许多。”白南带着一丝微笑,革命的顺利对大唐而言最佳一点就是不需要大量投入。之前德意志革命大唐虽然远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也是着实的为德意志内战出了一次血。

    其实在大唐的中短期战略规划中,并没有扶植巴西起义的内容。不过巴西国革的很多领导者,在看到了其他国家的成功起义,感受到了鼓舞,并判断未来一段时间内,世界都会被国际主义者的英勇所震撼,所以希望发动巴西革命。

    与秘鲁的阿马鲁二世、哥伦比亚的加兰、德国的马恩斯不太一样,巴西国革的领导者席尔瓦·沙维尔对于革命的期许,并不包括从大唐获得各种物资,或者多么依赖唐人。

    这位被人们称为“蒂拉登特斯”(拔牙师)的革命领导者认为,一场巴西革命必须是以巴西人为主的,服务巴西人利益的,巴西人必须用自己的努力和鲜血去换取革命的胜利,不能单纯地指望唐人,不然在未来国家可能走了一个殖民者,换了一个新形式的殖民者。

    这些都是蒂拉登特斯的亲眼观察,如秘鲁在唐人的帮助下取得了革命的胜利,建立起了秘鲁共和国。虽说秘鲁在独立后的发展是极为迅速的,但是蒂拉登特斯看到,原本被西班牙人占据的矿场和种植园,被秘鲁政府收为国有之后,要么转售要么租赁,又来到了唐人的手中。《互助法案》的确立,又使得秘鲁和大唐之间的贸易是完全免税的,这又类似殖民地跟宗主国的关系。

    自然不能忽视掉的是,虽然各种资源被唐人控制,但唐资企业有着完善和人性的管理,在那里工作的工人都得到了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的保障,而且不再忍耐打骂和歧视;免税的自由贸易不仅大唐是受益一方,秘鲁在出口和进口的时候也都占了便宜,只是占便宜的规模大小问题。

    蒂拉登特斯有自己朴素的民族主义,他并不认为大唐是完全邪恶的,在国际主义同行者中,大唐显然算是还靠得住的对象。但蒂拉登特斯并不希望自己的新政权受到各种来自于洛杉矶方面的控制。

    执行力上,蒂拉登特斯可能是各国革领袖中,仅次于马恩斯的人了。虽然国革在巴西这几年都受到限制,不过参考唐人顾问的地下党的模式,加上葡萄牙殖民当局的无能,蒂拉登特斯还是渗透到了殖民地的各个角落,从政府到军队,里面都有国革成员或者国革的同情者。

    蒂拉登特斯甚至都没有向第一国际申请大笔的军火支援,相比德意志革命中使用的海量军火,巴西人只从大唐得到了两三千支步枪和二百门轻型迫击炮。倒是巴西国革分子向大唐的顾问学习了很多制造爆炸物的技术,蒂拉登特斯也筹钱从大唐走私进来一套化工设备,秘密地在地下生产爆炸物。

    在认为已经有比较大的把握之后,蒂拉登特斯直接给第一国际的特派员打了招呼,说明巴西国革准备进行起义了,而出于保密,甚至连起义的具体日期和覆盖范围都没有跟大唐和第一国际讲明白。

    “这个席尔瓦·沙维尔对我们的信任不太够呢。”白南做出这样的判断。

    潘朴点头道:“是的,这个人还是有些保守,不过他还是同意在独立后与我们签订互助法案的。”

    第594章 里约

    如果连互助法案都不签,那么大唐显然没办法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盟友。而且对于新生的巴西而言,签订这样的互助法案,对于巴西还是很有好处的。蒂拉登特斯清醒地认识到,必须发展本国民族工业,才能够强国。而大唐是全世界最主要的工业国,也是世界第一工业技术和设备的提供方,如果能在此取得免税,那么巴西发展工业的成本就会下降了。

    单纯考量谁占了更多便宜是没有价值的,巴西独立后不会很富裕,必须一块钱拆成两半来用,势必能够减少一些成本就减少一些了。

    再者大唐生产的各种消费品,如果以免税的形式进入巴西,虽然对巴西市场形成了很大的冲击,但是同样会大幅度地削减人们的生活开支。这点从其他南美三国身上就能看得到,以前他们只能购买昂贵而劣质的西班牙产品,但现在来自大唐门类齐全的各种商品都能够以更低的价格买到,这也使得人们切实感受到了生活水平的提高,所以单纯为了保护自己的产业而限制大唐商品,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再说,现在巴西也没有多少民族产业可以保护。

    蒂拉登特斯其实更多是将大唐作为一个后路和保底,如果他的初次革命无法成功,那么拉上大唐也随即可以实现了。在美洲来说,人们对于大唐的强大有着更直观的认识。蒂拉登特斯认为在美洲作战,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击败大唐共和国。所以,美洲革命的成功与否,取决于大唐是怎么样的一种态度。

    蒂拉登特斯本人出生在一个小庄园主家庭,父母早亡,之后投靠教父学习外科医术为生,这也是他被称为蒂拉登特斯的原因。在1776年蒂拉·登特斯加入了葡萄牙龙骑兵团,但之后晋升中因为自己本土人的身份屡遭歧视。北美独立战争和启蒙思想都影响了他,使得他对于葡萄牙殖民统治深恶痛绝,并希望争取巴西独立。

    1782年以后蒂拉登特斯开始接触到来自大唐的国际主义,并且深深地为这种逻辑严密、包罗万象、堪称革命圣经的理论折服。从此蒂拉登特斯便成为了一名国际主义者,并且开始在巴西发展国际主义的信徒。四年后蒂拉登特斯成功当选了巴西国革的党首,更加加速了他对巴西革命的部署和计划。

    长久以来,第一国际都是巴西国革的主要赞助者和支持者,巴西国革也毫无疑问是第一国际的下属机构。蒂拉登特斯清楚,国革的革命是绕不开第一国际的,而且第一国际也确实能够提供非常多的助益,但蒂拉登特斯还是比较提防第一国际乃至大唐对巴西的控制和渗透。

    他的提防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大唐也确实希望对南美国家有很强的控制之心,不仅仅是简单的门罗主义的问题,而大唐希望以国际主义、第一国际、互助法案等一系列的手段,将南美国家至于自己的间接控制之下。

    蒂拉登特斯可以接受《互助法案》,不过并不会像秘鲁、哥伦比亚一样几乎是掏心掏肺,无限制地向大唐提供一系列的便利,而没有一点国家的操守和自觉性。秘鲁和哥伦比亚在蒂拉登特斯的严重几乎是不要脸面地,铁了心做大唐的小弟,这让蒂拉登特斯十分看不起。

    即使签订了互助法案,蒂拉登特斯还有一系列政策性的手段可以避免巴西和大唐走得太近,他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比如增加和控制大唐申请在巴西申请注册公司的数量等等。当然这还都是巴西以后的事情,现在蒂拉登特斯需要考虑的还是如何取得革命的成功。

    巴西革命正如白南预料的那样,是以军人的暴动哗变为开始的。

    首先是米纳斯辖区,一支以本土白人为主、进行了两个月训练的新兵部队,突然无预警地攻击了他们的教官们,并且夺取了周边的武器库,宣布起义。在殖民政府大惊,派遣部队前往镇压的时候,那支镇压的部队又闹出了乱子,开始互相攻击,另一支由蒂拉登特斯武装起来的部队从后方袭击了这支镇压部队,最终使得这支部队被击败。

    在革命爆发的两周内,巴西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军人哗变和市民暴动的情况,甚至一些地区的原住民也走出雨林,带着弓箭和吹管开始袭击那些葡萄牙人。

    与另一位面中,蒂拉登特斯组织的那场未遂起义不同,巴西国革有着严密的组织性,并且制定了充分的计划。另一位面中蒂拉·登特斯的起义最终因为一名叫做雷纳斯的军官变节而走漏风声,最终蒂拉登特斯也被捕,最后拒绝认罪被吊死。显然国革对于自己组织能力十分信任,而且成员对于国革的忠诚也上升到了信仰和生命事业的高度,所以本位面的革命中,虽然参与革命的人数众多,规模也算是庞大,但是由于良好的控制,基本上没有走漏风声的问题。

    蒂拉登特斯组织的义军在取得初步胜利之后,进行了小规模的集结,并开始向里约热内卢进军。里约方面的殖民地政府和军队得知后异常恐慌,他们甚至不敢出城去阻挡蒂拉登特斯的革命军,因为近日里约这座城市也非常不平静。携带爆炸物的炸弹客们,往往在路过总督府的时候,就甩出一颗炸弹,造成各种伤亡。市民袭击军营,甚至是厨子在政府官员的饭菜里下毒这样的事情就发生了,这让总督害怕,一旦这支军队离开了里约,那么后脚里约的叛乱者们就会拿下这座城市,所以他宁愿让蒂拉登特斯兵临城下,也不愿意放这张护身符离开自己。

    在起义开始后的第二十天,革命军来到巴西第一大城市,蒂拉登特斯也抵达了里约城外,为士兵们加油打气,准备一举攻克里约热内卢。

    第595章 没有后台的革命(上)

    葡萄牙在巴西的殖民统治还算是强力的,但巴西国革对于当地的渗透也成效突出。尤其是席尔瓦·沙维尔对殖民地以土生白人为主的军队团体进行渗透,更使得在革命爆发之后,投诚的殖民军成为了战斗的主要力量。

    这不同于南美三国革命的时候主要倚仗游击队,德国革命主要依靠来自唐国的外籍武装以及发动本国普通百姓,巴西革命在初始阶段的起点上比较高,而且进展也更加顺利。

    席尔瓦·沙维尔领导着革命武装在围攻里约热内卢九天之后,最终凭借城内群众的起义和对殖民军后勤仓库的占领,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巴西第一大城市的陷落,似乎昭示着革命一个光明的前景。

    不过,革命军在随后对圣保罗的攻城战中铩羽而归,并且被解围的葡军在城外击败,损伤惨重。这一战重创了国革的武装力量,并且使得一些见风使舵的人再度倒戈,还有一些摇摆的人向国革的起义说了不。

    此战的胜利也让葡萄牙人认识到,巴西的起义者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强,跟德国人不一样,巴西起义者没有装备大量的先进武器,也没有得到特别大量来自唐国的资金和物资支持,甚至葡萄牙在公开渠道进行的试探也表明,唐国至少在明面上对巴西起义并不是明显倾向和支持的,这也使得葡萄牙恢复了一些信心,决定彻底镇压住这次的革命。

    于是葡萄牙国王开始从本土向巴西派遣军队,一场殖民地的独立战争也最终开始进入了相持拉锯阶段,葡萄牙王国和巴西国革各自占领着一些比较重要的地区,都拥有机会,所以拼得也更加火热。

    在巴西的东南部地区,除了里约,其他比较重要和富饶的地区,大都处在葡萄牙王国的控制之下,而在巴西高原和一些内陆地区,国革建立的力量开始逐步取代那里本来就统治力稀薄的殖民政府,建立独立的新政府。

    由于双方的实力都比较有限,也没有太明显的外国干涉者,所以双方就在比较宽阔的区域内,用兵力规模不算大的部队进行反复的争夺,各自都有赢有输,葡萄牙王国方面略占一些便宜,但席尔瓦·沙维尔领导的国革也站稳了脚跟。

    对于来自大唐的支援,席尔瓦·沙维尔一直还是比较谨慎的,同样葡萄牙人也不太敢向别的国家求取支援,因为不论是哪个欧洲国家,块头对葡萄牙大,很容易搞到后面,赔了夫人又折兵,巴西仍旧没有收回来。

    大唐方面对于巴西革命总体来说的态度是积极观望的,席尔瓦·沙维尔不希望大笔从大唐得到支援,大唐也在支援上比较拮据,因为白南认为近期世界的国际主义革命规模已经够大,而大唐之前为了支持德意志革命也付出了够多,而国内的建设也是热火朝天,拿出大笔银子来支援巴西,虽然未来肯定有可观回报,但是能够少花的钱,白南还是希望少花的。毕竟,席尔瓦·沙维尔已经许诺了大唐有关互助法案签订的问题,虽然如果未来巴西采用席尔瓦·沙维尔的策略,大唐在此得到的利益远不及在南美三国,甚至并不能完全控制巴西的经济,继而影响其社会,但是拥有一个广阔的原料地和市场,对大唐而言已经是非常赚了。

    即使这次巴西国革最终失败了,但是也重创了葡萄牙王国,甚至是彻底动摇了巴西的殖民统治,并且把平等和独立的思想植入进了当地人的心中。国革就算被打击了被毁灭了,只要精神还是常青的,就会不断地孕育出新的组织和团体。所以就白南个人的想法是,席尔瓦·沙维尔究竟能不能取得最终成功跟他没有关系,因为这次失败了,之后大唐还可以提携出其他的国际主义革命组织,巴西国革这个牌子还能打下去,并且获得更多的影响力。

    葡萄牙毕竟不是什么欧洲大户,虽然十六世纪开采巴西金矿阔气了一段时间,奈何自己挥霍的也厉害,没有积攒下来什么家底。如果巴西真的整几次反殖民起义,最后葡萄牙肯定自己先支撑不下去了。

    而且在南美进行国际主义革命,比在欧洲或者其他地区进行革命,有着先天上的优势。根据白南的想法,南美可以不都是大唐的土地,但是大唐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绝对的威望,和获取充分的利益。这其实就是一种大唐版的门罗主义,但是走得更加远。南美三国是典型的不是殖民地但胜似殖民地的地区。由于大唐改组当地的生产关系,同时又开办了一系列的工厂,国民的生活提高还是比较显著的,尤其在一两年的时间里,一些地方出现的巨大变化,更让国民对于新的国际主义国家拥护。三个国家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国内经济发展迅速,而且还有大唐提供的安全保障,邻国由于属于同一阵营,所以相互之间也没有太多纠纷。

    在巴西革命或者其他地区革命爆发时期,南美三国虽然自身还是刚独立,但已经能够为后爆发革命的地区和同志,同一系列的帮助了。再者大唐就在美洲,就近提供帮助也是比较容易的,哪怕那位巴西的牙医似乎对大唐多有抵触和猜疑。

    第一国际还是尽职尽责的,席尔瓦·沙维尔虽然对于第一国际的态度比较冷淡,但是第一国际仍旧是对巴西革命进行了深入讨论和研究,并且根据实际情况,派出了一些顾问和人员,主要是帮助巴西起义群众训练游击力量的军事教官,其实也就是之前郭新在唐军中专门训练的那一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