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了,学业任务更是如山般繁重。教导主任格外重视他们这一届,常常来班里视察开会,还经常请知名校友来做演讲激励他们学习。

    高桐的成绩有些许回升,只是他发现自己专注力下降得厉害——他精神很难集中,不论是上课、自习都是;早起起不来,熬夜也熬不动,回家的时候请县里的老大夫看,对方给他抓了点药吃,只说要注意休息、调节神经。

    事实上高桐也感觉自己身体出了点问题。由于长年高度紧张,他经常太阳穴疼,低血压的情况也比以前要严重得多,只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就剩一年,挺挺也就过去了。

    还有一件事让高桐很是不解。前段时间他刚觉得自己和柏修文的关系近了一些,对方就又恢复了那副淡漠冰冷的模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差别,但是高桐还是隐隐地感觉到有点怪。

    这天下课,他跑去上厕所,然而刚进了厕所就被人一把揪住后脖领子,然后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

    “你他妈是同性恋?”他听见了熟悉至极的声音,是张元龙,对方不可置信道:“操`你妈的,太特么恶心了!”

    高桐捂着鼻子,摸出来一把鲜红的血。这一拳直接揍得他眼冒金星,只低声回道:“…什么……”

    又来了一拳。

    这一下直接打到他的小腹,高桐直接干呕了出来。他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早上就喝了一碗粥,这一吐全都吐了出来,淋到了张元龙的运动鞋上。

    “当初果然说的没错,你他妈就是个兔子、骚`货,怪不得看av硬不起来,你他妈就不是正常人!”张元龙倍觉恶心,他呸地一声吐到高桐脸上,“陈鹏,隔壁班那小子怎么说的?”

    眼镜直接被拽了下来,高桐勉强抬起头,他眼睫上都挂着咳出来的泪珠,满头是汗,鼻血流了一身。

    陈鹏站在他的对面,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在他面前走了几圈,终于说道:“你说说你,对谁发春不好,偏偏选择了柏哥,柏哥他最膈应的就是这种事你知道吗?”

    “我没有……咳、咳咳……啊!”他被人直接踹倒在地上,头发被猛地揪起来。

    “救、救命……求,求……”太痛了,他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呼救声。然而其他班的人看到陈鹏和张元龙这几个恶霸哪里敢上前来,都上完厕所速速溜出去了。

    “你是不是有一次在澡堂看见柏哥了?”对方捏着他的脸质问着他。

    “我只是看到他了,我没做别的什么……”

    “你当时他妈的在澡堂待一下午干什么?”

    “……”高桐痛苦地、剧烈地喘着粗气,他一点一点挤出来话:“我,不小心睡着了……”

    张元龙和陈鹏对视一眼,陈鹏冷声道:“你他妈编什么瞎话呢?柏哥对你那么好,还特么护过你,你就这样回报他?你恶不恶心?”

    “没有……”

    他跪在原地战栗,哆哆嗦嗦地抽搐。他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对方相信,他对柏修文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的,只是渴望能和那个人做成普通朋友而已。

    他知道错了,他不敢妄图再和那尊神做朋友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紧接无数拳脚落在了身上,暴雨一般,锥心刺骨的疼痛降临。他连反抗都无法,只得蜷缩起身子护住头和腹部。

    ——上课铃响了。

    几人又恶狠狠地骂他几句,一人踹了一脚才离去。

    高桐几乎失去了意识,过了不知多久,才缓缓地摸着满是黑泥的地爬起来。

    这时厕所门却蓦地开了。高桐吓得直接往旁边一歪,以为是哪个人又回来要揍他。然而却不是,应该只是有人进来洗手,他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随后水龙头被关上了,水珠缓缓地往下流,滴滴答答。

    高桐支起身子,扶着墙一点点往外走,直到厕所门口附近,他才看见刚才进来的人。那个人身材高大修长、侧脸都笼罩在阴影之下,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手。

    高桐蓦然在原地怔忪,他心脏一滞,身体都僵硬了。

    对方转过身来,面沉似水地打量着他。

    “需要纸吗?”

    高桐看着对方,瑟缩一般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摇了摇头。

    “没想到打得这么惨。” 柏修文轻笑道,他把擦过的纸巾随手扔到垃圾篓里,神色如常:“那我先上课去了,用不用帮你请个假?”

    他淡淡说着,随后转身握上了门把手。门吱嘎一声开了。

    这时他背后却突然传来微弱的一声呼喊,高桐低声叫着他的名字,柏修文。

    柏修文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他。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同性恋……”高桐艰涩地开口,他扶着厕所冰冷的墙壁,在对方的注视下整个人都在颤抖,“那天,那天是因为……”

    说到这里却卡住了,他不知怎么说下去。

    因为什么呢?谁会相信他?

    是那天那两个男生说他是同性恋的吗?甚至说他对柏修文有想法?

    高桐又闭上了嘴,无奈又失力地呼吸。

    然后他看见对方脸上带着淡笑,而后无所谓地说:“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虽然我对这种事不大在意,但也难免会觉得有点恶心。” 顿了顿又道:“那件衣服就不用还给我了,扔掉就好。”

    随后再没等高桐的答复,他转身出去了。

    门轰地一声关上了,高桐的耳朵也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个人用剪刀直插进了他的耳朵里、伴随着耳蜗的旋涡一点点沉沦下去。

    他默不作声地洗了把脸,又把身上的黑泥一点点擦掉,回到了宿舍。他收拾好东西,破天荒地请了假,在星期一的早上就坐上了回县城的大巴。父母看见他鼻青脸肿一身伤地回来,纷纷惊诧又心疼地问怎么回事,高桐只是沉默——无限的、无止尽的沉默。

    他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望着满墙的三好学生奖状,看了好久,呆滞又迷茫地看着,直到日暮西斜,他最终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恍然间,他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桐桐、桐桐。他又闻到饭菜诱人的香味,听见母亲温柔地叫他起来吃晚饭了,待会一起去接秋秋……

    于是心满意足地,快活地醒来。

    黄粱梦一场。他左右环顾了自身所处环境。白茫茫的一片,是医院。高桐呆愣着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都是湿的。

    后来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