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猛然睁开双眼,敲打的木鱼,微微一顿。

    和尚周围,是满地的伏尸。

    尸体都呈现扭曲的姿态,摆出一个祭坛的模样。

    再往远处看,这里是一处山巅,山顶有风有云,还有古松。

    若无这满地的尸体,却也沾染了几分缥缈的仙气。

    林溪站在一片猩红,底色却是琉璃之色的意识空间内。

    一个身披白色僧衣,僧衣之上,却染红了点点血梅的和尚,就坐在血色而又平静的大海之上,眼带凶光,神情惨唳的看着林溪。

    这是一个已经似乎入了魔的和尚。

    他的内心充满了欲望、凶狠、杀戮……还有原本不该属于他的欲望。

    表面上看,似乎已经不需要林溪再做什么了。

    只要依照老一套,忽悠一下,然后许下承诺,就可以占据对方的躯壳,寄生在其灵魂之上,然后为所欲为。

    但是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林溪在这血色之外,看到了琉璃色的佛影,平静的血海之下,游走的是金色的经文,在那和尚略显透明的灵魂深处,旋转着一粒半边杂色半边透明的舍利子。

    这是一个相当于结丹期的和尚。

    他的三魂七魄其实已经龟缩入了舍利子中,如果没有其主动释放,林溪根本难以侵入。

    “来者何魔?”和尚看着林溪,表情平静。

    血海却无端泛起了巨浪。

    而巨浪下的金色符文,也在游走。

    “我不是魔!”林溪开口说道。

    “我是你的良心,你的心在变黑,所以我也在变样。我是来拯救你的,拯救你脱离苦海,去往真正的慈悲……”林溪说道。

    那些低档次的天魔,手段都太low了。

    一上来,就蛊惑宿主杀戮、堕落,沉迷于欲望,这看似是破坏心境,瓦解防御的好法子。

    但是对于有些家伙来讲……可不是这个道理。

    要知道,佛门之中,禅宗一门,可是最为推崇,当头棒喝……还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说法的。

    大抵也可以十分偏颇的解释为,作恶作孽,皆是去日种种,一朝开悟,便是舍了前尘往事,反而得了大造化,有了大修行。

    和尚看着林溪,也不知是不是信了林溪的鬼话。

    只是血海终究是稍稍平静了下来。

    随后便又问:“那么,你欲如何,渡我?”

    林溪一颗头颅飞旋于血海之上,却满脸真挚道:“打坐、念经、参禅、悟道!”

    和尚闻言,张狂大笑。

    袖袍一挥,那血海之下,浮现出一张巧笑嫣然的脸。

    “我六根不净,我心有不甘,我还有邪念丛生,如何打坐,如何念经,如何参悟禅,如何悟道?”和尚厉声质问。

    此时这般对话,这般场景。

    犹如颠倒了一般。

    那和尚是魔,而林溪却是佛。

    林溪没有被此刻,这和尚的狂态所迷惑。

    血海是假的,那脑海中的倩影,也只是一时的。

    若是林溪顺势蛊惑,令这和尚顺势而为,畅快由心。

    那么和尚似乎入了魔,但是当他得到了这一切后,渐渐的又会顿悟过来,挣脱枷锁,反而困住林溪。

    所以林溪眉目更善,语气深长道:“佛陀弟子阿难在出家之前,在道上遇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

    “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这少女?”

    现实中,睁开双眼的和尚,站在尸山之上,从古松之下,抱起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正是他意识中所倒映女子的模样。

    抱着那女子,和尚脸上露出了微笑,将之前的狠戾与狂态,尽数收敛,仿佛已经消失,嘴里还念念有词,正与意识空间中,林溪的对白重叠:“我愿化作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这少女从桥上走过。”

    林溪没有占据和尚的灵魂。

    他只是寄宿在了和尚的意识之中,与和尚共用一个身体,宛如一人……一体两面。

    当然,和尚的许多讯息还有记忆,也都共享给了林溪,让林溪知道了前因后果。

    和尚法号须弥。

    相传在西方极乐世界,有须弥之山,乃是积善、妙高之山。

    单从此等法号,便可知道这和尚,在其师门长辈心中是何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