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的声音,被须弥和尚听见,这自然也会受到惩罚。同时坐在一旁的须弥和尚,也同样痛苦,脸上却带着欣喜的笑容。

    妙琴面对红玉的质问,忽然沉默。

    却猛然抬头:“你既非我,又怎知我今日所受之痛苦,不及你?”

    说着伸出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指细腻白嫩,修长而又灵活。

    根本不像是被废掉了的样子。

    很显然观月真人说谎了。

    但是没有人会去真的因为这点事,质问一位元神真人。

    “我的手没事,祖父未曾罚我,但是我在这天音阁内,却已经是一个笑话。每一个同门,每一个长辈,甚至那些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在心里说,看……那就是斗琴输在了一个散修手上的天音阁小公主。就是因为她,天音阁死了六十三名弟子,就是因为她天音阁和天玄门生出了间隙,就是因为她,天音阁与大弥陀寺之间,永远难以修好。”妙琴的话语中,似乎本该带着太多的痛苦。

    但是这痛苦到了嘴边,似乎又变得不是那么‘苦’了。

    这并不是因为,她心里并不是那么苦,而是因为痛苦已经让她麻木,已经蒙蔽了她的灵魂。

    “我已经受到了最大的惩罚,如果可以……我宁愿三年前,你们强冲山门,与我同归于尽。”妙琴的话语中,带着隐晦的期待。

    这并非她的托词,而是她发自内心的愿望。

    人这一生,不可能不犯错。

    妙琴只是在一次选择中,选择了隐瞒事实,而编造出一个谎言,来成全自己和天音阁的颜面。

    只是这个谎言她说出去后,之后的发展,就不由她控制。

    须弥和尚的神情,并未因为妙琴的这番解释,发生什么太过明显的变化。

    因为自己的苦难,而去理解、同情天下人,任何人的苦难。

    那是佛陀的境界。

    而须弥和尚……他只是一个破了戒的和尚,他不是佛陀。

    甚至有可能变成魔鬼。

    “所以,你来做什么?”林溪接管了须弥和尚的身体,似乎终于在这件事上,又有了参与感。

    他本能的察觉到,妙琴的出现是一个机会。

    “我来求一卷琴谱!”

    “一介散修,是不可能在琴技上胜过我的。这三年来,我翻阅典籍,查阅了许多文献,终于找到了线索。你所用的……就是当年司马文君的《求鸾谱》吧!”妙琴用十分的笃定的语气说道。

    林溪不知道司马文君是谁。

    须弥和尚似乎也不知道。

    而妙琴却继续解释道:“司马文君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她曾经与我天音阁的兰庭祖师,也有过一些关联,有人留下诗句,称赞她的琴声,峨峨兮若鸾山,洋洋兮若江河。”

    “而她留下的《求鸾谱》或许是青宵界中,在琴技一道上,唯一能稍胜过我天音阁一筹的琴谱。”

    林溪看着妙琴,突然觉得,有时候女人真的很可怕。

    因为别人的歧视和眼神上的侮辱,甚至可以开口,向那解不开的仇敌,求取琴谱。

    这是何等不要脸的精神?

    林溪即便是天魔,也不觉得……自己能有这样厚实的脸皮。

    果然,石塔之中,红玉发出凄厉的长笑声:“没错!我就是有《求鸾谱》,但是我即便是死,也绝不会给你。”

    “你想用超凡脱俗,超过整个天音阁的琴技来证明自己?你这是妄想!”

    妙琴却道:“不!你会答应我的。”

    “假如……我能释放你出去呢?”

    林溪一皱眉,发现事情不对劲。

    念头一转,他的意识又回到了意识空间,只能旁观,须弥和尚的主体意识,重新占据了主流。

    “阿弥陀佛!只要有小僧在一日,女施主……便不可能放出她来。”

    红玉闻言,长笑便变成了惨笑。

    从那石塔内,涌出来的负面情绪,让林溪吸收的很爽快。

    妙琴说的不错。

    红玉配不上须弥和尚的情深。

    爱一个人,与爱一个人,还是有所差别的。

    红玉的爱是舍生忘死的,或许最初的功利也早就与后来的刻骨铭心融合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真假,分不清彼此。

    而须弥和尚的爱,是超越了束缚、道德、底线的,他甚至舍弃了自我。

    他的愿望,只是让红玉活着。

    他愿成魔,只求红玉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