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扬起了唇角,陆时一手将猫抱起,另一只手拎出课桌里的书包,丢下一句“不卖”便施施然出了教室门。

    徒留陆遇不甘心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喂,十万我跟你买那只猫。不,二十万!”

    任他喊价多高都没有换回陆时一刻的犹豫,只得瞧着身穿破旧校服的少年身杆挺得直直的,裹挟着一身风尘远去。

    在书房的资料中,陆遇隐约知道他这个私生子弟弟的母亲早亡,这个少年生活得不算好。本以为会长成个贪慕钱财的尖酸样,没想到倒与想象中完全相左。

    顾自想了想,陆遇顿时傻愣住。初次见面,他竟然觉得父亲这个私生子除了阴冷了点,人其实还不错?

    操!他一定是饿昏了头,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从根上就坏透了。

    盯着教室门口的方向,陆遇冷哼一声,当即掏出手机给自己管家打电话。嘟嘟两声,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老管家沉稳的声音。

    “喂,刘叔吗?是这样的,我想养一只猫。你帮我去宠物市场看一看,挑一只温顺的小猫。要全身雪白的,肉垫粉嫩,最好眼睛还是墨绿色的。”

    交代完管家去办这件事,陆遇霎时神清气爽。不就一只猫吗?他有的是钱,还怕买不到?

    接到少爷吩咐买猫的电话,老管家行动力杠杠的,马上便往宠物市场走了一遭。精挑细选之下,高价买下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想着少爷中午放学回来看到铁定高兴。

    专职司机到学校门口接人时,陆遇刚好晃着出来。事情办妥后,管家立刻给他打了电话。一想到回到家便能看到一只活泼的小猫咪,陆遇将被那个私生子弟弟拒绝的事情抛掷脑后,高高兴兴冲回了住的大房子。

    小猫乖乖的窝在真皮沙发上,白白的一团,正闭着眼睛歇息。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大眼睛,怯生生地喵了一声。

    这只猫一睁开眼睛,陆遇难掩心中的失望。

    不是不好看,只是眼神不一样。陆遇暗忖自己有病,一只猫能有什么眼神?可偏偏他就是觉得陆时那只猫是不同的,具体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这边陆遇与新买的布偶猫大眼瞪小眼,而呼哧呼哧一路跑回家的陆时一进门,登时惊呼:“小白,你尾巴怎么秃了??”

    第11章

    在学校的时候,因着猫猫一直夹着尾巴,陆时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怪异,但也没细细查看。这刚进家门口,小猫噌的从怀中跃出去,他才发现这猫的尾巴尖不知何时秃了一小块。原先掩盖在白毛毛下的皮肤肉眼可见。

    “这是怎么了?”陆时随手将门关上,当即蹲下身轻握住翘起在空中甩来甩去的猫尾巴,心疼地吹了吹。再让猫儿卧倒,浑身上下都仔细瞧了一遍。

    只有尾巴尖的毛毛掉了,其他地方没受伤。陆时心头微松,疑惑出声:“难道现在已经到了掉毛期?但是为什么身上的毛没脱落呢?”

    想着想着陆时便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喃喃而语:“小白,再饿也不能咬自己的尾巴呀!你看你,咬了一嘴毛。”

    “喵喵喵!!”

    我才没有咬自己的尾巴,分明就是你拉书包拉链的时候扯掉的!

    听到陆时自言自语,甚至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郁淼气极,奶凶奶凶地冲着他叫唤。还伸出一只小爪子勾着陆时的校服袖口,使出喝牛奶的气力想把他拖到一边放书包的地方,让他亲眼看看尚嵌在书包拉链口的猫毛。

    不过陆时显然误会了郁淼的想法。瞧着小猫暴躁得竖起猫须须的样子,他若有所思,大力揉了一把猫脑袋,接着优雅起身。

    以为铲屎官明白了自己表达的意思,郁淼大喜,迈着小步子颠颠跟着陆时的脚后跟走。然后她眼睁睁瞧着铲屎官在快接近书包摆放位置时脚步一转,拐进了小厨房。

    她在厨房门口焦急喵呜几声,陆时已经端着两个专门为她买的小盘子出来了。盘里放着的是香喷喷的小鱼干与上周末特意去超市买的猫粮。

    将小盘子放在饭桌上,陆时捞起直叫唤的猫放上去,把猫粮往前一推,笑意盈盈道:“快吃吧,不是饿得都要捡垃圾吃了么?”

    她在这儿哼哧半天,敢情铲屎官以为自己是饿的。郁淼登时没了脾气,蔫嗒嗒的啃着小鱼干,至于小盘子里盛的猫粮,真是一口没动。

    “为什么不吃猫粮,难道不合口味?”陆时指尖捏起一颗猫粮,凑到舔巴嘴的猫儿跟前,轻声诱哄道:“尝一口?”

    这味道光是闻着郁淼就不喜欢。但好歹是陆时花了钱买的,于是她的四只小爪子抓紧了桌面,颤颤巍巍将猫粮从铲屎官指尖衔了过去,毛乎乎的一张猫脸上竟透出几分英勇赴死的意味。

    嘎嘣,猫粮被咬碎。没挺过十秒,被咬成颗粒状的猫粮从猫嘴里吐了出来。

    望着桌上被自己弄脏的一小块地方,郁淼窝下身怂兮兮地缩成一团,生怕陆时责怪她不讲卫生还浪费粮食。

    小猫咪怂成一团,还不忘时不时掀起眼皮打量自己的眼色。陆时暗道这猫果真通人性,惹了祸立马知道服软认怂。同时他也倍感无奈,跟前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搞得他仿佛在虐猫似的。

    用纸巾将桌上脏了的那团包起来丢进垃圾桶,还用抹布擦了擦。把热好的半碗牛奶放到怂猫跟前,陆时轻笑:“怕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会家暴子女的爸爸。”

    占谁便宜呢!但鉴于人在屋檐下,郁淼只好忍气吞声哼哼,埋着头小口舔着热牛奶,差点将整个猫脑袋塞到碗里。

    怂猫就是怂猫,给点好脸色这小脾气就上来了,恨不能翻身骑到他头上。好在陆时也不在意这猫翻脸比翻书还快,用手指戳了戳近在咫尺的猫脑袋,便笑着再次进厨房给自己随便做了点吃的。

    中午午休时间短,只有两个小时。陆时平日都是直接在食堂打六毛钱的米饭,配上一个两块五的素菜,泡着食堂免费提供的汤将就着吃。

    免费汤与其称呼为“汤”,倒不如说是白开水里放了两片菜叶子,寡淡得很。有些滋味的汤都是要花钱买的,少的三五块钱,要是鸡汤或者老鸭汤还得□□块一小盅。陆时当然没有那个钱去买汤喝,事实上有免费的水喝他都很满足了。

    在食堂吃饭既省钱又省时间,这样他就能把挤出来的时间花在必要的事情上。想着回学校的路程有那么远,陆时手上煮面的动作更快。

    等他拎起书包飞奔回学校,午休的下课铃刚好打响,中间还有十分钟调整休息。顺了顺紊乱的气息,陆时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只是他刚坐下,身旁便射来一道直白的视线。

    左挨右等可算把人盼来,陆遇藏不住自己的心思,用手肘捅了捅神色淡漠的少年,急切问道:“猫呢?你怎么没把它带来?”

    望着脸上爬满焦灼的同桌,陆时默了默没吭声。

    上午那一瞥眼里含着的厌恶,陆时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出身金贵、吃穿用度向来不愁的小少爷分明知晓他的身份,否则怎会那么巧合地转来这所小县城的普通高中,还那么凑巧的与他同班?

    第一次见面熟稔的口吻,连头发丝都大写加粗的嫌弃。种种迹象都表明陆遇来者不善。

    更何况在转学事件之前,陆遇的名字就深深记在了陆时的脑子里。这是他那个柔弱的母亲临终前要他死命记下的名字,不为其他,只为深埋心底的愧疚。

    她要他记住这个名字,无论这个人对他做什么都不能心生不满。辱骂也好、报复也罢,都是他该受着的。要是这个人能够原谅他,那就是他该感念恩德的时候。

    小小的陆时对这番话一知半解,只记得这是个不能招惹的人。待他长大懂事后又有了新的体悟,对这几句遗言便不置可否。

    世界这么大,他从未想过会遇到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