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窝在自己肚子上的一团猫,陆时哭笑不得。他本意是为了避嫌,就怕小猫咪会像凌晨那样毫无预兆的变成个小姑娘。他自觉躺到了地板上,这只猫倒是心大,还敢趴在他身上睡觉。

    正当陆时胡思乱想,想把猫重新抱回床上的时候,他蓦然感觉身上一沉。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温热的呼吸打在脖子上。

    他的猫又变成人了,此刻还被他抱了个满怀。意识到这点的陆时僵着身子,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不敢动。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郁淼猛地抬起头,惊喜地将陆时望着,欢欣鼓舞道:“陆时,我变成人啦!”

    话一出口,喜形于色的小姑娘发觉了自己与陆时的尴尬距离,连忙手脚并用爬起来,像泥鳅一样钻进了床上的被窝,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不知为何,她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大了一圈的蓝白条病号服。

    充斥鼻尖的淡香散去,陆时缓缓活动了下僵直的手臂,慢慢坐了起来。按了按自己乱跳的心脏那个部位,目不转睛盯着床上裹成一个球的女孩儿,轻轻回了个“嗯”。

    第20章

    “好奇怪呀, 怎么突然又变成人了呢?”郁淼小声嘟囔,满脑子都挂满了问号。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陆时。他神色若有所思, 猜测道:“或许, 只能晚上变成人?”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也刚睡下,敢肯定郁淼那个时候还是只小猫咪,所以今天的变身时间点相较来说是提前了的。

    会不会每天都变身,而每天的时间节点都往前移呢?如果持续时间够长的话, 那淼淼兴许白天也可以维持人形?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陆时的心情也跟着漾起来。他麻利地站起身,将放在桌上的书包打开,拿出笔记本一笔一划认真记录着小猫变成人的时刻,等着明天早上睁眼再接着记录时长。

    将用于记录小猫数据的崭新笔记本如至宝般放进抽屉里, 陆时回过头就望进一双盈盈的水眸,明亮又漂亮。小姑娘正裹着被子,头微微斜偏盯着他瞧。

    “你写什么呢?”郁淼就光看到陆时噌地起身, 然后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那郑重的模样,像是在完成一件意义深远的事情。

    “没什么。”陆时摇摇头, 不过眼里绽开的层层笑意却将郁淼看得一愣。

    她鬼使神差地冲着眼前笑得明媚的少年勾了勾手指, 语气软软糯糯,却又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魔力:“陆时, 你过来一点点。”

    不晓得小姑娘想做什么, 但总归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心思。于是陆时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几步,在女孩儿的示意下,轻轻坐在了床边, 心中些微困惑:“怎么了?”

    小姑娘没有回答,抿着嘴神情逐渐严肃,随即用一只手的食指轻戳在他嘴角的淤青处。在他刻意嘶了声后,嘴角温热的触感不见了。

    跟前的女孩子飞快缩回手,瞪圆了眼睛,提高声音哼唧:“痛也是活该!别人欺负你,你都不知道还手的么?这下长教训了吧?”

    明面上指责,话语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怒其不争。

    郁淼作为一只猫跟着陆时外出的日子里,她就发现自己铲屎馆是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软柿子。这就导致小区里有些讨人厌的邻居大妈话越说越难听,连带着她们家里养的那些个小屁孩的素质都极低,惯爱做些戳人肺管子的事情。

    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被骂的陆时是个只知道闷头读书的软包子,谁都可以踩上一脚。这要换做郁淼,非得当场炸毛,把她们的房顶都给掀了。

    看这嘴角上的淤青,怕是被打了好几拳才能变成这样吧?

    忧心地叹口气,郁淼将整整齐齐折叠在床头放着的厚睡衣捞进手里,接着全身钻进了被窝,在里边七拱八拱的。等她再次冒出头的时候,那套厚睡衣已经凌乱地套在了她身上。睡衣里面还隐约可见穿着的蓝白条病号服,整体穿着变扭又滑稽。

    熟悉地扒出床底的棉拖,郁淼小脚踩了进去。在陆时怔愣的瞬间进了浴室,开着水龙头沾湿毛巾,拧了拧水再带出来。

    本来外伤淤青的话,短时间内用冰敷是最好的。可铲屎官家里太穷,根本买不起冰箱那么贵的家用电器。大半夜的也出不去门,只好用湿毛巾代替。

    还在冬季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冷得刺骨,沾水的毛巾勉强可以当作冰袋使用了。

    将冰冰冷的毛巾裹成小团,郁淼不由分说将它怼在了少年嘴角碍眼的淤青处。并且原先强硬、稍显气愤的态度在少年雾蒙蒙的眼眸中渐渐软化,手上也不自觉轻柔起来,磕磕巴巴道:“你,你不是疼得要掉金豆子了吧?那什么,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

    “谁说我要哭了,只是一根睫毛扎进了眼睛里,很不舒服而已。”陆时微垂了眸,话是这样说,可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仍旧顺从地坐着让女孩儿用湿毛巾给他捂着嘴角,尽管他知道这样做的效果微乎其微。

    可他就是莫名心情好,甚至心头还爬上点点的酸涩。因为从来没人这样珍重地待过他,就连他早已去世的母亲也没有。

    这种被人担心、牵挂着的感觉真好,让他如饮了美酒般微醺,还有些上瘾。

    没有听出睫毛掉进眼里是个借口,郁淼当真以为陆时眼睛不舒服,缓缓凑到他跟前对着左右两只眼睛都轻轻吹了几口,软着声音关切道:“好些吗?”

    凑近的小姑娘面上表露的关心真真切切,像是一汪清泉注入了陆时干涸的内心。他微微红了脸,慌乱地挪开钉在小姑娘脸上的视线。还顺手将那张被他的脸捂得温热的毛巾从满眼茫然的女孩儿手里抢了下来,挂到浴室后啪的关了灯。

    淡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斜铺在了床头的一个角上,应衬得夜里静谧而祥和。借着微弱的月光,陆时眼尖地看到小姑娘那张漂亮的脸盈满了错愕。

    “灯太亮,刺眼。”绞尽脑汁想解释自己反常的行为,思来想去却脱口而出一个最蹩脚的理由,陆时此刻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太晚了,该是睡觉的时间”这个说法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说刺眼呢?陆时非常懊恼自己借口没找好。也在意小姑娘会不会对他有不好的看法,以为他脑子不好使什么的。

    只是他的忧虑并没有机会实现。因为,郁淼听到这句话先是讶然了几秒,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灯刺眼会影响睡眠的,所以陆时是在暗示她该睡觉啦!自以为听懂了画外音的郁淼利索地掀开床上被子躺下。没两分钟,床上躺着的人就没了动静,竟然睡着了。

    这超然的入睡能力让陆时心里一梗,他原本想跟小姑娘再说说话来着。

    呼出一口闷气,陆时躺在临时打的地铺上。不像是第一晚那样辗转难眠,听着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声,他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陆时打开灯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小姑娘变回猫猫没有,然后将时间点记录在笔记本上。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今天小姑娘的人形持续时间比昨天长了,直到他出门的前一刻才当着他的面变回了一只猫。

    嘴角带笑地出了门,陆时在走路去学校的中途还碰上了骑着自行车快速将他甩到后边的李阳和他的几个好兄弟。

    往常这几个人都要刻意放慢车速逗留在他身边,或出言讥讽,或故意将自行车头一歪撞到他身上。

    他好几次都被撞得腰间作痛,甚至有时还会被撞得摔到在路边。而那些人欣赏着他的窘迫样,哈哈大笑着骑车远去,仿佛这是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可现在带头欺负他的李阳骑着自行车刺啦一声从他身边穿过,就连看他一眼都不敢,脚下踩得飞快,好像后面有恶犬在追赶一般。几个负责起哄的学生看李阳越骑越远,他们不甘心地瞪视了陆时几眼,站起来骑车追着学校方向而去。

    望着几人骑车的背影走远,陆时忽的嗤了一声。踢开脚边的一颗挡路的小石子,随后若无其事背着书包慢慢走在路上。

    在学校碰到了陆时,李阳也会下意识闷着声掉头就走。不呛声,也不趁机发火,全程安静如鸡。这异常的举动让班里的人都连连侧目,想着暴脾气的李阳什么时候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