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夹着一筷子金针菇愣了愣,然后扔下筷子急急忙忙给亦忱拿纸,不忘怪他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学长怎么会是女生,你是不是疯了?”

    毕柯自知没理,撅了撅嘴:“如果嘛,这不是有前提嘛,关键是你不知道,你妈就跟着了魔一样,左一个亦忱右一个亦忱,我都怀疑咱俩不是她儿子,亦忱才是。”

    喻辞不再理他哥哥,一门心思给亦忱递纸,一边递一边说他哥坏话:“学长,你别理他,他就是被我妈管的太严了,结婚以后放飞自我疯了,我嫂子都说他不正常,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在他手里正常运营下去的。”

    “喂喂喂,人在呢。”

    “我不瞎。”

    “你要是觉得我管不好公司你来啊,我巴不得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你来。”

    “我还在上学,你上学的时候爸妈这么欺负过你吗?”

    “那是毕高洋先生年轻气盛,现在我不行,我老了,你赶紧毕业,等你一毕业,我就去江湖逍遥。”

    “你想多了。”

    “那个~我想去趟洗手间。”亦忱打断了两个人起身往外走,喻辞二话不说跟上,但是被亦忱拒绝了。

    这是一个商场的五楼,楼上是电玩城和影城,楼下是家电,再往下就是男装女装各自排开。

    洗手间在店外,距离火锅店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喻辞说他以前特别喜欢在这个地方吃火锅,味道很正,他想让亦忱尝尝。

    亦忱站在外面的栏杆处往下看,人来人往并没有因为是晚上而少几分,喻辞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里?他想不明白,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么多人的地方,很烦。

    为了真实,他还是往洗手间去洗了洗手。

    商场里温度刚刚好,甚至有些凉,他拐进洗手间的时候和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撞了一下肩膀,说了句对不起。等他洗完手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没走,见他出来了迎过来递给他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亦忱看他递过来的东西,哭笑不得,他接过来:“谢谢,应该是。”

    白衬衣笑了:“进洗手间还带着这东西,可见你很喜欢。”

    亦忱想找个墙缝钻进去:“忘记往出拿了吧,抱歉,耽误您时间了。”白衬衣似乎不着急走,想接着他的话往下聊,这时候喻辞从火锅店跑了出来,喊了一句学长,白衬衣随亦忱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清秀的少年。

    少年约摸一米七五左右,比身边这个矮了些,但是少年比身边这个看上去更干净,不谙世事的那种。

    “你弟弟?”白衬衣问。

    亦忱摇摇头:“朋友吧。”

    “很勉强?”白衬衣笑,“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不打扰了,有缘再会。”亦忱很礼貌的道别,转身走向喻辞。

    他手里拿着一颗大白兔,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口袋里,忘记了拿出来。

    “学长,你去了很久。”喻辞很顺手的接过了那颗糖,二话不说剥了放进嘴里,“我以为我今天吃不到了。”

    亦忱没忍心告诉他这颗糖差一点随他进洗手间。

    “刚才是朋友吗?”

    “不是,问路的,回去吧。”

    这一突发事件让亦忱像个正常人一样和一个陌生人进行了交流,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也可能是对方让人比较舒服吧!

    ☆、暑假(四)

    文三十一/ 回忆

    回去之后没怎么吃,毕柯结的账,毕柯护着喻辞走的直梯,毕柯开车送他们回家,自始至终亦忱就是个外人。

    可他本来也就是个外人。

    二层小楼坐落在中山路上,这里有不少差不多的小楼。

    亦忱没爸前住在“贫民窟”,他的妈每天早出晚归赚钱养家,最终越养越穷。那时候会有城里的亲戚带着一麻袋一麻袋的旧衣服回来让他们挑,家里的亲戚会带着她们的孩子上去抢,一边抢还一边说着好听的话,听的堂上坐着的那些城里人直发笑。

    也不用管合不合适,抢到了就是赚到了,最后每个人都能抱一堆东西回家。

    张楠嫣不会带着他参与这一活动,他自己更不会去。

    张楠嫣是整个张家都嫌弃的人,因为她明明嫁了个有钱人,却非要为了一个穷小子离婚,结果婚离了,穷小子打工去了,再没回来。

    张楠嫣回到了娘家,没一个人爱搭理她。

    亦忱孤的性子与是生来自带的,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初中之前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有喜欢过人,人之初,性本孤,如是而已。

    在亦忱看来,张楠嫣做过的唯一一件对亦忱好的事情就是取名字的时候让他姓了亦。

    亦忱在张家风光过吗?当然,小学毕业的暑假,亦正刚不止一次去看他,想把他接出来,第一次就是把一辆车划了的那次。张家也有认得这车不便宜的人,都幸灾乐祸想看看这傻小子怎么挨打,但出乎意料的亦正刚不仅没有打他还把他抱到车上让他站的比谁都高。

    之后的近两个月里亦正刚几乎见天往他们家跑,拿钱拿东西,可见面就会吵,吵到最后都没有新的词了,亦忱不管不理,就坐在房上穿着亦正刚拿来的衣服看云看太阳看星星看月亮,他喜欢看见什么东西就背出和那样东西相关的诗句,他的文学天赋极高,过目不忘是他的秘密。

    亦正刚最后一次在他还在家的时候到他们的小房子,张楠嫣在院里洗衣服,亦正刚下车关门的声音刚刚响起亦忱就从屋里背着书包出来了。

    张楠嫣像傻了一样看着亦忱,亦正刚也没想到。

    亦忱站在亦正刚面前冷漠地说:“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亦正刚说是。

    亦忱依旧冷漠:“走吧。”

    然后大步走出了院门。

    喻辞的初三还像个孩子,一个懂事的孩子,一个早熟的孩子,而亦忱的初一就已经长大了,又或者他记事起就是大人。他的成长期短的像昙花的生命,明明是那么美丽,却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