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佳佳说:“别拘着,今天商场整顿,暂不营业,但是你们可以转转,看上什么就拿,你跟着辞辞叫我嫂子就好,或者姐姐,但这样你就不能叫毕柯哥哥了,得叫姐夫哈哈哈。”

    亦忱战略性微笑:逻辑满分。

    没聊几句,他们就出来了。有了教训亦忱说什么也不让喻辞来规划这一天的行程,他拿出手机搜索了另一家商城,扯着喻辞上了出租车。

    “我们要去哪?”喻辞可怜巴巴地问。

    “逛商城啊。”

    “刚刚去过了。”喻辞瞳孔震惊。

    “不算。”

    真,学长不做人。

    桥东区商业发达,桥西区教育优先,古桐大学就在桥西区南部,远离市中心,同在一个城市,亦忱却没想着去看看。

    车子越走人越多,最后开到了一条美食街的街口。

    和文化街一样这里有牌楼,而车是进不去的。

    美食街南面紧挨着一个商城,北面还有一个地下图书城,喻辞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聚集到这里了。

    他揪着亦忱的衣角,额头放在亦忱的肩上,娇小可耐,如果说在超市把人圈在自己和购物车之间还可以接受,那么现在就有点超出承受范围。

    亦忱把喻辞拖到一个角落,安慰道:“你把头抬起来,抬起来看着我。”

    喻辞摇摇头。

    亦忱依旧温柔:“你抬起来,不看别人,就看我,来,这里没有别人。”

    喻辞想了想,慢慢抬起头。

    “喻辞你听我说,你总要面对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你要想办法改变这个事情,这个地球上就数人最多了,尤其是咱们国家,你到任何一个城市都能看到这么多人,你以后总不能搬到深山老林里住吧,所以你要想办法克服,没那么恐怖的。”

    “你看我,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我就可以好好地在人多的地方走,你不要把他们放在心上只管走你的,做你自己的事情,旁边有多少人跟你没关系,你以后可能还要上台演讲,要参加比赛,你是一中的优秀学生,这样的场合一定少不了,你不能一直躲着,听我的,拉着我的衣角,慢慢走,就当你的身边只有我,他们都不重要。”

    “能做到吗?能的话把拉着我胳膊的手松开。”

    喻辞连续深呼吸,他闭着眼,慢慢松开了那只手,亦忱笑了。

    “如果你要闭着眼走,就往我身后站站,这样不会碰到你。”

    喻辞轻轻地点点头。

    临近中午,美食街人来人往叫喊声冲天,因为有喻辞在,亦忱走的很慢,他一边走一边顾着身后这家伙一边找一个能坐下来吃饭的地方。

    走啊走啊走啊,这条街好长,长到等他们找到能坐下来吃饭的地方后别人差不多都吃完了。

    这应该是店面最赏心悦目的一家啵啵鱼了,亦忱很满意,他回头叫喻辞睁眼,却一回头与喻辞的眼睛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喻辞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们彼此看着彼此,一个眼里写着惊讶和满意,一个却把干干净净的深情表达的露骨无疑,时间没有错,地点没有错,人没有错,亦忱一直耿耿于怀的那点错,来自于他自己,是他错了。

    亦忱笑:“不怕了?”

    喻辞不是很坚定地点点头。

    “先吃饭。”

    他们并排着进店,门上的风铃玲玲作响,少年的心事终究成形。

    藤椒和麻辣,喻辞选了藤椒,坐里面和坐外面,喻辞选择了做里面,他有个故事想讲给亦忱听。

    ————

    啵啵鱼很快就端了上来,亦忱拿碗盛了两碗米饭,顺了一桶果粒橙,还是店员小哥哥亲自送过来的——亦忱拿不上了。

    店员小哥哥贴心的把他们的纸巾盒加满,走了。

    这里在美食街的最里面,下午一点一过人就有些少,这家店满打满算也就八桌客人,除了手机里传出的电视剧的声音就是稀稀疏疏的说话声,算得上安静。

    喻辞把汤浇在米饭上,崴了一勺送进嘴里。

    “学长,我以前不怕人多的。”

    谁得人生都会有那么一道或轻或重或黑或白的伤痕,有的很容易就能忘记,有的则需要用一生去铭记。

    喻辞的属于后者。

    喻辞的爷爷是最早下海的一批人之一,后来经营了一家小作坊,毕高洋先生高中毕业就接手了这家小作坊,毕竟是一脉单传,喻辞爷爷就给毕高洋先生张罗着结婚,找了一个姑娘。

    姑娘叫小芳,就是叫小芳,姓什么不记得了,是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毕高洋不喜欢,人家姑娘也没有缠着他,可喻辞爷爷不干,说你要么找个女朋友回来要么就接受小芳。

    思想解放的年代,小芳自己选择了拒绝,她和毕高洋把一切都说清楚,追求梦想去了。那之后好几年喻辞爷爷都不搭理毕高洋先生。

    直到喻栀子女士下嫁毕高洋。

    喻辞爷爷一直说喻栀子女士是下嫁,在他心里儿子不值一提。

    喻栀子女士生下毕柯,老爷子高兴地把腰摔了,毕高洋一头照顾老婆一头照顾爹,却因为总是去看爹,被爹骂的啥也不是。毕高洋也为难。老婆让去医院,爹让回家,两头不讨好。

    后来喻栀子出月子了,带着毕柯到医院,老爷子又说医院对孩子不好,别常去。

    总之是许许多多的不可以让老爷子缺失了毕柯的成长,而缺失的所有在喻辞身上补了回来。

    喻辞出生的时候老爷子精神矍铄,乐呵呵的,毕高洋怂的不行和自己爹说想让喻辞跟着妈妈姓,老爷子摆摆手,在咋咋地,孩子给我就行。

    喻辞刚学会走就被老爷子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