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忱关上了卧室的门。

    吴杨又呆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自己回学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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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忱的好学生论第二天惊艳了所有人。

    老王晃晃悠悠地晃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站了半天的亦忱,老王呵呵一笑:“呦,病好了?这么快?老葛说得几天呢,我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你。”

    亦忱点头。

    “找我有事啊,进来说。”办公室里有学生会的在交登记的迟到名单和查违纪的结果,亦忱站在老王办公桌前不带一丝犹豫说道:“您欠我一个愿望,对吧。”

    老王手下一顿:“怎么?讨债啊?”

    亦忱:“嗯。”

    老王手一哆嗦,把旁边学生会的逗笑了。

    “来来来,说说看,什么愿望?”老王换了个姿势看着亦忱,像个慈祥的老父亲看着自己不乖的儿子。

    亦忱从兜里拿出五张横格纸递过去,没什么起伏的说:“办公楼前政教处的那块展示栏我看过了,横着正好贴五张纸,我想让您把这个贴到那。”

    老王笑眯眯地接过去:“又写什么佳作了?贴贴贴,你亦大才子写的东西那得是全校瞻仰的,来,先让我瞻仰瞻仰……”

    笑容在老王的脸上渐渐消失,他迅速地掠过每一张纸,表情由开心到疑惑到不可思议到震惊,非常精彩。

    看完后他站起来问亦忱:“这是你写的?”

    亦忱点点头。

    “你是不是拿错了?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亦忱摇摇头:“我的字还没几个人写得出来,我知道这样做会引来麻烦,但是我也知道这样能成为一个典型,我的典型想必很多人都感兴趣,您把这个贴到那以后我会每天穿校服,每天好好听课,遵守纪律,我会做一个真正的榜样,这样应该会是件不错的事情吧,拜托了,谢谢王老师。”

    说完他跑了出去,他想哭,昨天趴在床上一笔一划写的时候都忍住了,反而这个时候有些崩溃。他跑到了教职工厕所,像他刚刚说过的那样换了一身校服,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冷漠地坚定地走向了教室。

    吴杨说他仿佛又看到了初一的亦忱,九尺寒冰,人神莫近。

    五年的改变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三班陷入了无声的恐慌,所有人都在问吴杨这是怎么了,吴杨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多久葛老师跑了上来,把亦忱叫了出去。

    两个人一边往下走,葛老师一边说话:“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这么做我很不认同,这对你的学习和高考都是有影响的,就算你无所谓,那你也想想对方吧,虽然你写了三千字,字字不提那人是谁,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让人看出来了呢?你又没怎么出过樱郊,王主任都说了那个人肯定就在学校,你这么做是鱼死网破啊。”

    说话间两个人到了一楼,亦忱的眼睛瞟过高一四班的前门,朗朗书声,全世界只有他在为一个人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

    老王和老洪在办公楼前站着,三班的学生透过窗户往外看,葛老师把亦忱推到身后“等候发落”。

    三班就看到老王很激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洪观和葛老师在劝,后来副校长从外面过来了,指着亦忱说了什么全部进了办公楼。

    亦忱整整去了四节课,第五节自习的时候他被葛老师带了回来,眼眶红红的,一言不发坐在自己位子上开始刷题。

    十七八岁的年纪,要什么脸啊!

    亦忱的三千字被贴了出去,如果除去开头的自我介绍,这完全就是一篇情感公众号,一中的人都来看过,看完后无一不称绝,相反的并没有人在乎对方是谁,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学校和好学生一起搞出来的噱头,杀鸡儆猴。

    而葛老师口中的另一个人也一直都没有露面。

    ——如果你执意要等一人,那就等,总有一天会等到的。

    ——哪怕回忆只有一天,它也是回忆,只要活着,总有一个地方闪着光,等我们去。

    ——我是高三三班的亦忱,早恋。

    他谈了一场没有另一半的恋爱,然后随着三千字的检查,飘在了风里。

    渐渐的,三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是没有人再问过亦忱,就像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亦忱真的在三班一直躲到了毕业。

    后来学校确定保送名单,亦忱不在其中,文化节赢回来的那个名额给了赵关关,宋嘉铭也在其中,小道消息早在亦忱的检查贴出去的时候他就和学校定下了约定——高考状元。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那五张检讨也在一中一直贴着,凡是一中的人都能讲出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爱情的男主是状元郎,女主从未出现过,讲故事的人会说努力吧,去古桐大学,状元郎在那里,如果幸运在那里你能知道故事的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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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的三月樱花开了,吴杨对亦忱说“硫酸女孩”一案终于破了,凶手就是老秦,他还说没想到老秦自己报的案,之后还不跑,就像是等着被抓一样。

    苏云天签了一个公司,高二就已经有了一小批粉丝,他按照约定在签名设计好的当天就给亦忱寄了四张,喻辞那一张亦忱送给了晟卿,因为晟卿的偶像团又入股了一个。

    钟阳开始追赶周凌天,虽然有些难,但他想替喻辞守住些什么,并且他确定喻辞会回来。

    亦忱麻木的过着每一天,他的成绩一次又一次的惊艳着,身为文科生,他一次次参加理科竞赛,就像一个考试机器,给一中带回来一个又一个奖杯。

    他是完美的,也是不完美的。

    他上了新闻,被全国熟知,可能也包括那三千字里不能说的人。

    六月,高考结束,他合上笔盖走出考场,在周边对答案的声音中对葛老师说:“任务完成,我先走了。”

    那年暑假一中一直飘在云端,并且成了真真正正的名校。

    亦忱搬离了状元巷,但是房子一直空着,九月没有樱花,樱花早已凋落,他成年了,终于成年了。

    亦正刚没有停止给他打钱,他手里的两张银行卡足以让他什么都不做过完这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