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算是吧,她爸爸被抓走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说是她爸爸杀了人,被抓进去了,而她被她爸爸虐待致残,在家里养病,自学。这件事情闹的挺大的,上面下来说不让学校放弃她,所以时不时会有老师来给她补课。”

    “杀人?”喻辞点点头,“你等一下。”亦忱转身走向司机,“你可以在这再等等吗?车费就按你一开始说的二十。”

    “你们一个人二十?”

    “我一个人,他们不走。”

    “那,得加钱。”

    “三十,我很快出来。”

    “行,我等你,你去吧。”男人很痛快的答应,在亦忱看来他是怕亦忱反悔。

    亦忱又返回来:“走吧,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喻辞看看那个司机又看看时间,没推辞。

    四个人进院子,五单元,每个单元外都放了一堆自行车,车子挤成一团,有站着的,又躺下的,楼高七层,每一层的窗户上都有防盗窗,有的窗户上的防盗窗已经坏了,从第一单元往里面走,每经过一个单元口都会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飘散出来,亦忱皱了皱眉,下意识把喻辞往外面推了推。

    他们一直走到了第四单元才停住,学委看了一眼地址,说:“六零二。”

    亦忱抬头数了数。

    “你还上去吗?”喻辞问亦忱。

    亦忱点点头:“走吧。”

    进楼之前亦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知道这里条件应该不会太好,但是进来往上上的时候他有些后悔。尤其是上到六楼,这一层透着一股霉味,而且不是哪里飘出来的,完全是这一层楼自带的。

    他有些反胃。

    “六零二,这边。”学委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皱着眉头移到六零二门前敲了敲门。

    这本来是学委的工作,喻辞和体委是来陪她的,想来是老师不想来才派给了他们。

    门敲过许久,里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一个蚊子大小的声音问:“谁啊?”

    学委闷声道:“菲菲,是我们,我们来给你送资料。”

    门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宛若一个霉气弹炸开,六零二黑漆漆的,不见天光,开门出来的女生蓬头垢面,趿拉着拖鞋。

    她没有请任何一个人进去,站在门外和他们说话。

    “不用了,我不会回去上课了,你们也不用来了,那几位老师回去没说吗?”

    喻辞问:“说什么?”

    “我不上学了。”

    “不上了?”

    “嗯,谢谢你们,你们回去吧,这里……不好。”她弯着身子,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她身上穿的衣服带着点点血迹,看上去,也像油漆或者水彩。

    这样的女生亦忱在电视里看到过。

    完全的颓废,

    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亦忱觉得她要把肺咳出来,如果不是喻辞他们带他来,他自己碰上的话一定会以为她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走吧,不要再来了,不要来了,我不会再开门了……不会了。”她自语着,往回走。

    亦忱看到她的脚后跟在流血,告诉了喻辞,喻辞也看到了,但是没等他说话女生站住回了身。

    “你是亦忱吗?”

    突然被cue,亦忱茫然地点点头。

    女生笑起来,她应该很好看,有这一口整齐的牙齿,穿过凌乱的长发能看到一双含泪的浑浊的眼睛,双眼皮吧。

    “我初三和喻辞一个班,经常可以看到你,那时候没上高中,我们班很多人都想努一把力,等上了高中可以和你一样。喻辞对我们说你不是高中才那么厉害的,而是一直都很厉害,我知道,你是很多人心里追赶的目标,也是很多人的光。”

    “但是,光不是万能的,能照亮一年、两年,也能突然没电,不能拯救世界,也不能拯救人类,不能惩恶扬善,不能匡扶正义,什么用都没有。警察都做不到,做不到……”

    亦忱听不明白,喻辞却把他让在了身后:“如果累了,你就回去休息吧。”

    女生看着喻辞的举动,没什么反应,继续对亦忱说:“你曾经是我最崇拜的人,真的,而今天你居然来看我了,好神奇,好神奇。”

    他们道别,他们落荒而逃。

    出了楼门站在院子里三个人惊魂未定,只有亦忱有些发懵。

    喻辞推着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司机还在等着,喻辞只是说路上小心,并没有想多说什么,亦忱也没有多问,看着他们离开,然后上车走了。

    当然,分开之前趁机得了一个拥抱。

    亦忱打算在路上和司机打听点消息,毕竟司机常年在这里,但是司机一听是四单元六零二,沉默了。

    半晌之后司机问:“你知道硫酸女孩吗?”

    亦忱心里一阵抽搐:“知道。”

    “硫酸女孩是被人拿硫酸活生生烧死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