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

    宽敞的院子里聚满了人,聂云笙获奖,这些个叔叔伯伯姑姑阿姨地都过来了,这群人来得低调,但要是被哪个媒体拍到,估计又得吓倒一批人。

    然而他们却没在院子里找着聂云笙。

    温鳞转了一圈,没看见姑姑,有点儿病恹恹地耸拉着脑袋,皮白肉嫩的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样别说多可怜。

    温麒看不下去,冷哼一声,走到他爸旁边问:“爸,那个人去哪里了?”事到如今他对聂云笙已经不是开始的感觉了,自从不再进入云梦境起,鬼术也离他越来越远,温麒便感觉自己的神志越发清晰,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性情大变的模样究竟有多吓人。

    后来一想,他心里也是吓了一跳。

    也是那个姑姑阻止了他。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亲自跟聂云笙说声谢谢。

    但比赛结束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温麒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见温定动作一顿,冰冷的眸中多了一些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似乎有些怅然,又似乎有些无奈。

    而后便听见他父亲说:“她可能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叔叔徐烈也在旁边。

    随着温定话音刚落,温麒便看见自己那个一向不着调的二叔脸上笑容忽然顶住,神色渐渐敛了,沉默不语。

    聂爸爸聂妈妈也待着不远,这话没有刻意隐瞒,大家都听得清楚,两人具是一愣,聂妈妈怔怔的:“她、她要走了?”

    声音戛然而止。

    旁人听到一些,但是听得不仔细,忽然见他们沉默地定在原地,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还觉得有趣。

    过了许久,才听见聂爸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僻静的角落。

    远处夕阳日落,淡金色的光芒在绿植上镀了一层暖橘。

    聂云笙倚在阳台上,院子里的一幕尽在眼中。

    旁边桌子上静静立着一座奖杯,这是“音乐有你”冠军的象征,白玉的底盘莹莹生辉,中间一株血红的修罗花色泽妖冶。

    同时,它也是聂云笙修复灵体的最后一抹药。

    但这时,聂云笙却并没有看向它。

    她笑了一声,说道:“你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你,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一言不发,像对待真正的你一样,对待我。”

    旁边悬着一把镜子。

    镜中的影子几乎模糊得看不见形状了,过于虚弱的魂体只能让它维持模糊的意识。

    听见聂云笙的话,“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是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连“它”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见状,聂云笙像对待一只可爱的毛绒绒,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镜子,笑着说道:“因为他们爱屋及乌,明明知道我不是你,还是要把他们的爱给了我这个,漂泊的灵体。失去他们,是对你的惩罚。”

    那片模糊的影子大概是听懂了,身体抖了抖,丧气地耸拉着脑袋。

    “不过——”

    聂云笙话锋一转,淡漠的眸子多了一分暖色。

    “这次你遇到的是我,一切都还有挽回余地。”

    话音刚落,夕阳彻底落下,乌沉沉的天不见一丝光亮,黑得十分诡异。

    遥遥似乎一座庞然巨物将这个世界笼罩。

    聂云笙眉梢忽然微微蹙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药店。

    客人眼见天黑,惊慌咕哝:“不是吧,天怎么黑得这么快,该不会是要下雨了?”

    说完搓搓手臂,“还觉得有点冷,哎呀这个风,十有八九是要下大雨。”

    这时,旁边的男人笑眯眯道:“放心放心,不会下雨。”

    “不会下雨?老板你别是蒙我吧,你瞧瞧,这风,都快把人推了,还不是要下雨?”

    男人挑挑眉,也不同他争辩,只顺手把旁边的伞递给了他,客人一见,立即眉开眼笑,“嘿那就谢谢老板了。”

    “熟客,不用还。”

    “不还哪行……”客人说着,一边捏着伞一边缩着脑袋避着风嘟嘟囔囔往外走。

    不一会儿,药店周围便没人了。

    这店面开得偏僻,远近来往的人都不多。

    一只毛绒绒的白狗子从店里面冲出来,兴奋地在他旁边蹭,裴玉洲把狗子抱起,狠狠地搓了一把它的狗头,“日月轮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你很快,就能看见她了……”

    狗子呜咽一声,磨磨蹭蹭爬到他肩膀上,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男人的身后。

    在药店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硕大的电视显示屏。

    这夜晚来得突然,药店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灯,黑魆魆的店铺里,只有那面显示屏散发着刺目斑斓的光。

    《音乐有你》收视大好,最后一期节目落幕,便进入了复播阶段。

    清冷孤寂的琵琶声幽幽在夜里响起。

    聂云笙一身白衣,神情淡漠。

    裴玉洲没有回头,他面带笑意,神情愉悦地用食指一下下敲着狗子的脑袋,低沉的嗓音映着琵琶的调子,哼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歌。

    这歌与琵琶声契合无比,两相映衬起来,却显得不再孤寂了。

    像是漫长岁月中,两人早已陪伴无数个岁月。

    天依旧是黑沉沉的。

    过了一会儿,琵琶声止,男人拍拍狗子的脑袋,心情愉悦地说道:“走吧,日月轮即将离去,关于这个世界,也有一些东西需要我们收尾了。”

    “凡人终究是凡人,修真界于他们而言,到底是弊大于利。”

    “我们会和她,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天已经黑了两个小时了。

    无星无月,宛如泼墨。

    聂云笙离开聂家也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她行走在大街小巷中间,所经之处,污秽之气尽然散去。

    不时能听见有人惊慌大喊。

    “怎么回事?云梦境怎么没办法登录了?”

    “不要啊!我刚捡来的法宝,你要飞到哪里去!”

    “你也不能进入云梦境了?你的修为也不见了?怎么回事?我怎么跳不起来了?”

    “我变成普通人了?!”

    “你也变成普通人了?!”

    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宝从窗户里跃出,黑夜之中流光四溢,这一异象立即引起各种机构协会的注意。

    一夜之间,世界各地都发生了这种异变,立即有人驱车调查,但当他们来到每个发生异变的地方,甚至连一缕消散的青烟都来不及看见,一切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网络上更是引发各种末世言论,尽管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一切仍然被人称之为“死亡黄昏”。

    因为这对靠着云梦镜获得了新生的某些人来说,无异于迎来了某种程度的死亡。

    也同样在当天夜里,聂家人急急忙忙来到医院。

    医生无奈叹气道:“我们会全力救助聂小姐。”

    聂妈妈眼眶登时便红了,“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

    这时,徐烈在旁边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她大概真的走了。”

    聂妈妈一怔,眼泪扑簌扑簌落下,“她要去哪里呢?她一个人又要去哪里呢?我女儿回来过一次,现在我又要失去了吗?”

    聂爸爸缓缓将她拥住,低声道:“那样的人,无论去哪里都没关系的。”

    话说完,他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她”走了,是否意味着他的女儿也会跟着一起离去呢?

    而世界另一端。

    聂云笙遥遥望着远方,在那里,她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好像,是一位旧友。

    当这个世界迎来黑夜的时候,另一个世界也同样乌天黑地。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转动。

    “看到了吗?那就是那位祖师爷的尸身!当年她历劫之时,地动天摇,整个修真界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慌,一抬头天劫就下来了!那场面!据说当时想要靠近的人都被祸及,我祖祖祖祖祖爷爷就是在那场浩劫中不小心被弄了个灰飞烟灭!”

    “那位祖师爷不是没有成功渡劫吗?不是所有人都以为她肉身陨灭了,这会儿竟然还在这里!”

    “对啊,都是宝啊!”

    “吃了她的肉身会修为大增!”

    “抢了她剩下的法宝!那样我就是修真界第一人!”

    “就连她的头发丝都可以用来炼丹!”

    细细碎碎的声音如老鼠吱吱,无数人躲在阴暗角落观察,准备随时冲出来分一杯羹。

    而白玉圆台中间,玉棺稳稳不动,除此之外,四周一切尽数化为灰烬。

    两波修真者在这里打了不知多少天,整座吾君山几乎要夷为平地,法器流光四溢,飞剑四处流窜,短短时间内,这里几乎寸草不生。

    光华流转的凤凰携着烈焰撕裂了黑夜,离离云舍的妖修也罢,就连无舍君谷那位不问世事的凤凰也加入了战场。

    东武道人神情阴鸷,梨花镜在他身边光华大盛。

    倏然,他眼中杀意腾腾,咬牙切齿道:“这群人当真不知道我的苦心,不识好歹!”

    若是抢了云璃的尸身,炼化成丹药或者法宝,让他成了这修真界的第一人,以他的个性,他们从此若是归顺了他,还怕讨不到好处?!

    谁知道姜颂和元引这些老顽固,非要守着具尸体不放!

    死人有什么好的?

    况且——

    东武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都说云璃丹尊有多威风,他们又有几个人事亲眼见过的,指不定是道听途说!

    “云璃再厉害也是个女人!”

    “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一群废物!”

    闻言,身边的音修有些不悦。

    “东武,你这说的什么话?”

    她们音修坊的就基本全是女人!

    东武见状,眼角抽了抽,心里暗骂一声这些女人麻烦,但想到之后还有用得上她们的地方,还是勉强挤出笑脸又哄了几句。

    这时,枕郁仙君蹙起眉,“快些解决这件事情吧,我已经不想再留在这里。”说完,他面上露出淡淡的厌烦,早些年他一直闭关,出来后才一直听见云璃的传闻,但他也与东武一样,觉得一个女人没什么了不得的。

    听说这女人当年修炼的时候整日与那些修真者鬼混,不三不四的,谁知她是如何修炼?

    有些女人总会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向其他修真者讨要法宝,进而修炼事半功倍。

    现在来了这座仙人洞府,又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尸身确实有一些价值。

    不过,真要计较起来,恐怕实力也就和他不相上下。

    然那又如何?

    还不是个死人?

    “死人,就该永远消失!”

    枕郁仙君冷冷地望着护在白玉台四周的修真者,眼中倏然迸发出一股杀意,而后轻蔑地笑了出来。

    “东武,把那女人的尸身抢过来,炼成傀儡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用他们口中敬仰万千的祖师爷炼成傀儡,再杀了他们,想必是件有趣的事情!”

    话音落,数道银色的丝线从枕郁的长袖里射出。

    见状,东武眼中露出惊喜,“仙君总算是要出手了。”

    下一瞬,只见那些银色的丝线忽然变得透明,却在变得透明的前一瞬,如同密密的网瞬间将白玉台笼罩其中。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然而就在下一刻!

    火凤倏然发出痛苦嘶鸣!

    无数丝线如同利刃将烈焰分裂,姜颂等人眉心一蹙,法器光华大盛,四周立即响起铿锵冰刃交接声。

    肉眼可见之处却空无一物!

    闵陆眉头一皱,眼中倏然迸发一道紫光,待他看清周围,脸色陡然沉了下去,他喊道:“这里不知被什么法宝给包围了!大家都别动,这东西不怕火不怕水,碰了得皮开肉绽!”

    元引从半空中落下,羽毛上火焰燎燎,他并未化作人形,烦躁地撑起翅膀,一道火焰便向一旁甩去,但火焰却在瞬间化作轻烟。

    片刻,尖锐的嗓音从凤凰的喉咙吐出:“是枕郁。”

    “枕郁?!”

    众人一时困惑,他们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人常年闭关修炼,甚少出来游走,对修炼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执着,每次出来都是为了某件法宝或者灵材,近百年忽然与无定宗的东武做了朋友,无定宗常常有他的身影。

    但与他为敌的人很少。

    因为与他做敌人的,基本都死了。

    元引不悦道:“一名散修罢了,当年不知捡到了哪位大能留下的东西,因此炼出了一种法宝,十分麻烦,你们小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华光!

    姜颂看去,脸色骤变。

    “霜月铃?!”

    闻言,其余人面色也是一变。

    只见东武道人手里拿着一把晶莹翠玉的铃铛,神情得意不已。

    元引目光有些恍惚。

    “东武身上,怎会有她的霜月铃?”

    “他身上竟然偷了她那样多的东西!”

    元引脸上突然露出几分后悔,但后悔之后,便是咬牙切齿的恼火,“东武竟敢拿着她的东西——”

    他的声音骤然顿住,身上倏然迸发一股强大的灵气,狂风骤起,凤凰身上的烈焰陡然升高几米!

    元引从未如此后悔。

    尊上尚且没有负他,他却连尊上的东西也守不住!

    火凤啼鸣,汹涌的火浪向西面八方袭去,周围的温度猛地升高,白玉台四周的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干!

    隐隐约约能听见噼啪的脆响。

    枕郁仙君眉心一皱,手中迅速捏起法诀。

    这时,东武脸上忽然掠过一丝轻蔑的笑容。

    叮铃。

    铃铛忽然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震慑心神的恐惧感,连心肺似乎也要被从身体里抽出。

    “第一声,神魂不定。”

    叮铃。

    “第二声,肝肠寸断。”

    不远处,闵陆脸色一白,口中吐出鲜血。

    东武表情得意,一步步走向白玉台,所经之处,人人伏倒,这霜月铃不愧是那位祖师爷的东西,只是摇几下,这些人便受不得了!

    此刻东武恨不得大笑几声,他直勾勾地望着玉棺里的人,一道血丝渐渐漫起,血红的眼珠子里尽是恶意。

    只要他能拿到云璃的尸身!

    若是能够替代她,那不知多好!

    “第三声……”

    只要霜月铃第三声响起,云璃的尸身便是他的了!

    东武笑容诡异,梨花镜挡去周围流窜的飞剑,他捏着霜月铃,眼看就要摇了第三下,而异变,就在这时发生——

    一夜过去,天已经微微亮了。

    灰白的天空朦朦胧胧。

    东武倏然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悸!

    他蓦地抬起头,天忽然暗了起来。

    乌黑的云层翻涌,转眼间天地吞没,黑暗中似乎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冷眼注视着大地。

    雷声轰鸣,如同擂鼓敲响,几乎震得这片大地的人头晕目眩。

    闵陆本就身受重伤,忽然七窍流血,整个人瘫软在地,元引不得不化作人型去将他扶住,却没有看向闵陆,而是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天空。

    不知是谁,突然惊恐地叫唤了起来:“九、九天雷火!是九天雷火!是九天雷火啊!我认得我记得!是九天雷火!”

    这一声如同一盆冷水,陡然将在场的人浇醒。

    寒气从脚底窜起,他们愣愣地看着天空,这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似乎来得比之前更汹涌,更残酷,比以前几次更恐怖的姿态袭来。

    可是,九天雷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在场有谁渡劫?

    又有谁强到能引起九天雷火?

    这异变来得突然,几欲喷溅的火浆在天幕欲落未落,此时无星无月,黑暗中只有法宝散发着丝丝光芒,即便如此,在那骇人的火光中,也显得微不足道。

    忽然,一道雷光闪烁!

    大地猛地裂开一道缝隙,地动山摇,尘土飞腾,裂开的缝隙间,有人来不及闪躲掉落,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一叫终于把人们叫醒了,他们哪敢留在这里,立即御起法宝逃窜,顿时,吾君山满是惊叫和咒骂哭喊。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一件事情。

    逃不掉!

    无论去了哪里,天始终是黑的!

    雷火如影随形!

    空气中忽然飘起了火星,人们不小心触及,却像是星火燎原,转瞬间被那火星烧成灰烬,只剩一柄法宝凄惨落下。

    枕郁仙君表情不太好看,他看着云璃的尸身,不甘地攥紧拳头!

    分明已经靠得那样近了!

    事实上,他本来是不该从自己的洞府里出来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即将渡劫!

    只要再拿一品灵宝,他就可以渡劫成功!

    但九天雷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究竟是哪位大能?!

    枕郁面色苍白,九天雷火千年只得一次,最近却频频出现,难道这修真界终于要异变了?

    难道有哪位大能藏在众人之中?

    思及此,枕郁仙君表情十分勉强,若是那位大能也要来同他抢云璃的尸身……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嗓音嘶哑地说道:“是她、是她回来了……”

    元引怔怔的望着天,眼眶通红,嘴唇嗫嚅。

    “尊上……”

    “胡言乱语!”枕郁仙君冷声斥道,“你们对她也未免抱有太多期望!区区一个死人!”

    更何况,当年关于云璃那些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都还尚且不知!

    “东武,还不快点动手!”

    东武回过神,看着玉棺里的人心头一热,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课犹豫的!

    云璃的尸身就在眼前,只要伸一伸手就能碰到!

    倒是,九天雷火又如何!

    他顶不过这天劫,难道还不能跑吗?

    轰隆——

    雷鸣震耳欲聋。

    天忽然下起了雨,四周热气蒸腾。

    突然有人大喊:“烫!好烫!这雨好烫!”

    下一瞬,这人便化作一片淤泥!

    众人脸色骤变,立即知道这九天雷火哪怕是下的雨也不对劲,纷纷御起法器防御,但修为稍低的弟子,根本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他融入土里。

    恐惧像藤蔓般疯狂在众人心中蔓延。

    东武狞笑一声,“早叫你们早些动手,不就没这档事了,现在,云璃的尸身就是我的了!”说着,他一跃而起,御起梨花镜,夜空中银光灼灼,梨花镜升到半空,将雨水挡住,为东武形成一道屏障。

    叮铃——

    “第三声!”

    东武跳到玉棺旁边,摇动铃铛,放声大笑:“移魂换位!”

    话音落,枕郁仙君表情骤然阴沉,“东武你——!”

    这根本不是霜月铃的第三招。

    这是东武的移魂夺舍之术!

    他想要夺舍云璃的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要是被东武这种人夺舍了丹尊的身体——

    “东武,你找死!”

    各种法器祭出,纷纷攻向东武,黑夜亮如白昼,与天边骇人的火浆相映衬,但已经来不及了!

    梨花镜中射出一道利箭袭向玉棺,嘭的一声,玉棺应声破碎!

    女子悬浮在半空,四周似有流风,轻轻扬起她的衣袂,脖颈的铃兰印记栩栩如生。

    这就是云璃丹尊了。

    东武心头发烫,有些头晕脑胀,他一步步靠近她,缓缓伸出手,他想去触碰她,想要去得到她。

    就在这时,他对上了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眸。

    那双眼古井无波,不悲不怒,望着他,似乎又没有望着他。

    甚至,她根本就——

    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她像天神,睥睨众生。

    她看着你,却视你为蝼蚁。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动作。

    噗通。

    东武五体伏地,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他张了张口,正欲说话,这时,那人缓缓落下,白皙的足尖踩在地面,而后他似乎听见她笑了一声。

    东武下意识抬起头,然他还未来得及看见对方的表情,便听见她轻轻说了句:

    “给我,爬。”

    话音刚落,天边再度落下一道惊雷。

    东武浑身瘫软在地,眼底惊惧异常,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怎会、怎会这般恐惧?!

    难道这就是她的实力?

    她怎会复活?

    她怎么会复活?!

    还是说,她从未死去?!

    想到这里,东武登时毛骨悚然,他想到关于这位祖师爷的传闻,想到自己在这里大放厥词,那她岂不是全都听见了?

    东武表情一白,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