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心中担忧,沈家几个资质优异的子嗣里,他最看好沈二小姐,可如今……他也说不清了。

    “怕什么,我们沈家难道缺修士吗?”沈七小姐笑道,“长老,您也不是金丹期吗?”

    沈裕的确是金丹二层,但他资质不算太好,这辈子或许止步于此,因而平素闭关修炼,琐事都交由家主处理。

    “罢了。”他取出一枚家主金令,放在桌上,长叹道,“现在的沈家,就靠二小姐了。”

    沈二小姐笑了笑,一双丹凤眼流霞,不时瞥过沈裕手中的魂灯。

    “我还有一事,想请教长老。”她全盘托出廖家姑娘通魔修的事。

    沈裕捋着胡须,摇头道“廖如晦离开邯城已有一段时日,走之前他还来拜访过我,以他为人,绝无可能私通魔修,坑害我沈家。那么只剩一种可能,廖如晦走前,那廖家姑娘还是廖家姑,等他离开邯城,那姑娘,可能已经被魔修控制了。”

    沈二小姐蹙眉“被魔修控制……您说夺舍?不是元婴以上才夺舍?”

    沈裕叹道“非也。二十年前,我们曾有幸抓到一个活的魔修,完完整整剥离他伴生灵植。那魔修灵植邪性异常,能将种子刺入一个人体内,以人内脏骨血为养分生长。最后这个人,就剩一张外皮,内里全是寄生藤和根须,却能行动如常。”

    沈二小姐听得直泛恶心“果然是魔修。此等邪秽功法,理当天诛地灭。”

    她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一个魔修,被关在地牢里。沈和璧离开前,还让人不要靠近。那魔修原本是沈大公子的爱妾,名唤……

    丁香。

    “听说她伴生灵植会影响他人心神?听起来很危险。”沈二小姐摸着自己新染的指甲,轻飘飘问,“长老,你说说,如何剥离魔修的伴生灵植呢?”

    沈裕沉声“她如今不过一介弱女,不必担忧。”

    沈二小姐嗤笑“长老,您心肠软,不代表魔修就会放过您。”

    沈裕想起一些回忆,揉揉额角“此事先不论,该滴血护灯了。这几天,希望二小姐郑重行事。”

    沈二小姐目送他离开,眉心渐渐蹙起,她生了一双和沈和璧相似的细弯眉,不皱时美艳风流,皱眉倒显出几分阴郁。

    “不必担忧?呵。明明是不想剥。”

    “来人,随我去地牢。”

    这天沈二小姐带人闯了地牢,一开始禁卫们还拦,但她手持家主令,命人开启丁香夫人的牢门。

    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待她走后,沈四公子蹑手蹑脚过来,他双唇哆哆嗦嗦,轻轻敲了敲牢门。

    里面传来一声闷哼“是谁。”

    沈四公子左右两顾,悄悄踮起脚尖,灰黑牢门顶,有一截窄窄的高窗,却能容他塞进一瓶丹药。

    “是沈四——”沈四公子忽然改口,“是我、我家六弟可怜夫人。”

    门里没有声音。

    远处却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沈四公子紧张得浑身发颤“快吃了,全吃了。你、你可要好好活着啊。”

    是夜,沈七坐在院中竹林下,一盏白灯笼映得她皮肤皎白如月。

    她在等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沈七眼皮都懒得抬“二姐不必客气,你手上不是拿着我的钥匙?还不快快请进。”

    门外沉默了。

    沈七蹙眉,提剑单手撑在台边,纵身凌空翻过高台,快步来到门口,垂眸道“谁?”

    来人不说话。

    沈七拉开一线门隙,顿时两眼睁大,一把将门外黑衣人扯进来。

    “你怎么还敢来!”

    初霁取下兜帽,露出笑嘻嘻的脸“来见我的好七妹。”

    沈七敲她一记脑壳“少占人便宜。”

    就在此时,门又响了。

    咚、咚、咚。

    初霁一滞,看向沈七。

    沈七脸色微变,拎起初霁,把她塞进院中的窄柜中。这里原本用来存放书画纸卷,初霁身量较小,缩一缩还是可以塞进去。

    “不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出声。”沈七叮嘱完,取出一道隐匿气息的符咒,贴在柜门里侧。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沈二小姐身姿婀娜,缓步走入,她环顾整个院子,不禁赞叹“七妹真是好品味。我看赵家宅金家宅,都比不上七妹这间。”

    沈七坐在高台前,桌上横一把剑,她端茶自饮,不理会沈二小姐。

    “咦,这桌上怎么还有一盏茶?居然还温着。”沈二小姐轻笑,“七妹家中可有贵客?”

    初霁抿了抿唇,缩在书卷中,鼻尖都是墨香和书卷竹香,她眯起眼仔细看去,沈七字迹笔走龙蛇,比她的鬼画符好看多了。

    “我家有哪位贵客,二姐姐不是很清楚吗?”沈七放下茶盏,“夜已深,我也该去修炼。还请二姐姐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