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程庚趴在船底,呛出一大口水草。陆东看了蹙眉抱怨初霁:“他虽是程家神侍,但没有害你之心,不至于对他下这般狠手!”

    初霁翻白眼:“你让他自己说。”

    程庚内视体内,那条红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充盈的灵气。

    他咳了咳,猛地扑倒初霁面前,湿淋淋的双手握住她洁白的衣袖:“推得好!妙手神医,手到病除啊!”

    初霁瞥向陆东。

    陆东面色尴尬:“……是我错了。”

    初霁指指自己袖子。

    陆东受气老爹一样,默默给初霁洗了袖口的泥水。

    初霁敛息打坐,程庚体内的魔气与遗龙混沌之气还不同。这种魔气更加精纯,还带着一丝火气,仿佛被事先淬炼过,她吸收的速度更快。

    如果说龙气是骨头上的硬筋,需要花时间剁开、消化,这种魔气就像烹饪好的,热乎乎的带骨软肉,初霁吃得很舒服,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

    还想再吃点。

    “你怎么染的魔气?”初霁问,“我也想染染。”

    程庚抖了抖:“在殷阳城里,一座神侍塔的天蚕丝上。”

    初霁不懂什么叫天蚕丝,但她立刻找出漏洞:“都染魔气了,塔中神侍不管吗?”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向那位神侍通报有魔气,三个月过去都没回音。我就到祭坛看看她是不是死了,但祭坛前的魂灯没灭,一切如常。”

    “周围人也说神侍塔很久没反应了。夜里时,有人看见天蚕丝突然变得血红,还有古怪诡异的声音从塔尖传来。但找不到谣言的来源,全都说‘我朋友的亲戚、兄弟姐妹、好朋友看到的’。”

    “我怀疑,那位神侍其实死了,如今住在塔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河流渐渐消失,地势再次升高后,初霁几人改御法器前行。

    从峡谷进去,就到了殷阳城。

    初霁在巨龙的太古秘境中见过一次殷阳。彼时此地尚未建城,四面山峦郁郁葱葱。

    此刻抬头一看,周遭叠峦依旧在,只有枯瘦绿青的薄草覆盖,有些地方暴露出赤红的土皮。

    城中,三千神侍塔通天而起,螺旋阶梯盘在塔外,人们回环走入云霄。

    殷阳的天永远是阴的。

    而层云之上,漂浮着一团灰影,如巨大的圆盘压得殷阳城喘不过气。

    它自云间垂下三千根雪白丝线,极长极细。风一吹,满城起舞。

    陆东听过殷阳城的奇异,却从未到过此处,他愣愣望着细丝:“你说的天蚕丝就是这个?”

    初霁也第一次来殷阳,被这奇异的景观震惊,望着云霄阴影问:“那是什么。”

    “那是氏神的蚕身。”程庚道,“传说,殷阳城是一只蚕在茧中做的一场大梦,祂梦见殷阳城的一砖一瓦,也梦见我们所有人,在城中生老病死。”

    “待蚕蜕茧成蝶的那天,只要你抓住祂垂落的天蚕丝,你就能随祂一同飞升上界。”

    初霁:“你信吗?”

    程庚笑道:“神话传说而已,我从来不信。”

    他脸色一转,忽然变得严肃:“但近年垂落的细丝越来越多,有人相信蚕茧快破了。”

    有程庚,进殷阳并不难。虽然程庚是神侍里垫底的,但普通守城人根本不敢查神侍。

    程庚带初霁二人来到其中一座神侍塔。

    现在应该算初霁的地盘了。

    他们乘剑环塔而上,直冲云霄。破开层云的瞬间,初霁被猛烈的阳光刺到泪眼模糊。

    她终于看清了“蚕神”。

    那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蚕茧,躺在洁白云海之上,里面有什么东西涌动着。蚕丝辐射四面八方,连接云海之上数不清的塔顶青庙,再垂落世间。

    程家神侍平时就住在青庙里。

    “程家有多少神侍?”初霁问。

    “三千……四千?”程庚沉思着,“有很多人已经不知生死了。他们都待在庙里不出去。”

    程庚:“你平时想用什么,买什么,就握住这根细线,灌注神识,底下的道仆收到,就会替你办事。但你也要降下相应的灵物,通常是符篆。我庙里有一大叠符篆,你随便用。”

    初霁挑眉:“你会写符篆?”

    程庚:“所有神侍都会写符篆。我收老物件,研究上古铭文,也是为了画符。”

    他掏出一个金色铃铛,轻轻摇响。

    “神侍符篆配合清音铃用。效果加倍。”

    初霁:“很厉害,然后你三番五次差点死在土里。”

    程庚脸一红:“这不是染了魔气么……”

    初霁扬了扬下巴:“带我去你染魔气的地方看看。”

    “就是那边。”程庚指着对面的青庙,“我那天实在穷得没灵石了,想问邻居借点,一摸她庙里垂下的天蚕丝,就染了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