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轩若有所思,把玩着手中灵石灯:“我找的不是他。”

    “那是谁?”

    程鹤轩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四妹怎么生出你这般呆的。”

    他扇尖轻点程漳额头,扇坠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

    程庚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瘫在椅子上数钱,一抬眼,看见一位霁月光风,身姿卓绝的修士登门。

    正是刚刚剿魔归来,进阶金丹大圆满的程鹤轩。

    他的事迹,程庚如雷贯耳,听得烦了,当事事都第一。

    程鹤轩修为高,气质容貌都如鹤般清绝。和每天灰头土脸的程庚一比,简直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有失远迎。”程庚起身道,“鹤轩神侍想要买点什么?”

    程鹤轩声音清雅:“你我同为神侍,不必多礼。”

    他将灵石灯放在桌上。

    “敢问堂弟,从何处购得此物?”

    这话问得开门见山,又暗藏深坑。

    灵石灯第一次出现在梓水连城,随即,针山塌了。

    接着,灯又出现在殷阳。

    有消息称,薛家主已经安顿好家中事宜,前来殷阳,只为寻那弄塌针山之人。

    程庚不知道也不关注这些八卦,只隐隐得知针山塌了。

    但程鹤轩却了如指掌。

    如今西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这盏灵石灯的真正主人,手上可握着一条龙骨。

    上古遗龙。

    试问谁不会心动?

    程庚谨记初霁叮嘱他的话,面不改色解释道:“我捡了张上古铭文,根据那上面的记载所作。堂兄可有什么不满意?”

    程鹤轩微笑:“我想见见这位道友。”

    程庚:“……”

    他说了仿佛跟没说似的。

    “堂兄,这是我做的。”

    “真的?”

    “真的。”

    “那你将那上古铭文的拓本给我看看。”

    程庚:“……”

    他根本就不懂制造灵石灯,拿什么看?

    程庚:“给你看也看不懂。”

    程鹤轩依然不紧不慢:“堂弟,此人对我至关重要。若是你不答应,我只得去求满柘神侍。”

    听见“满柘”二字,程庚遏制住骨子里的颤抖,张了张嘴,还是很有骨气地说:“就是我做的。”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僵持的气氛。

    “是我做的。”

    程鹤轩抬眸望去,与他一样,来人一身白,衣边却滚绣华丽的金线。

    她戴着白手套。

    摘下幕蓠,露出红唇白肤乌发。

    是个美人。

    她以看山看水的眸光扫过程鹤轩,仿佛他是一片过路风光,不值得停留片刻:“来找我做什么。”

    程鹤轩眸底流过笑意:“找道友加入程家。”

    初霁:“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程鹤轩手执羽扇,扇坠的铃铛轻轻响动。

    他的声音也很轻:“不会。”

    初霁:“那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店打烊了。”

    程鹤轩起身,白袍拂过乌木椅,他站似白鹤当风,举止优雅,向初霁递出一枚玉符。

    “所以我见到道友第一面,就改变了主意。”

    初霁撩起眼皮。

    程鹤轩扇坠叮叮作响。

    “在下程鹤轩,程家第三千一百二十三代神侍。”

    “虽初次相见,却景仰道友已久。”

    初霁定定看着他。

    旁边,程庚执笔之手顿住,一大滴墨洇在纸上。

    他感觉有种古怪的气氛在初霁和程鹤轩之间流动。

    初霁接过他的玉符,看都没看,直接丢进乾坤袋里:“我叫周舟。道友可以走了,我们店打烊了。”

    她态度已经很明显,甚至有点粗暴。

    程鹤轩却丝毫不见怒意。

    他道:“在下今日刚回殷阳,杂事缠身。明日得空,道友可否赏光,与我同行?”

    初霁好烦他说话文绉绉的样子。

    “去哪里?”

    “见一见天蚕神。”

    程庚惊得双目圆睁。他做神侍这么多年,都没靠近过天蚕神。没办法,神侍和神侍之间的差距,好比人与狗。

    但初霁不是程家人,甚至不是殷阳人。

    程鹤轩邀请她去见天蚕神,安得什么心,路人皆知!

    以公谋私!

    初霁听见天蚕神,顿时来了兴趣。

    她的确想看看!

    这几日她在殷阳和祁镇、邯城之间来回,处理公务,视察进度。

    最重要的,考察殷阳。

    越深入,她越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少了。

    云海之上的殷阳城,几乎是另一个世界。每晚她站在神侍塔顶,眺望远处的天蚕神,只能看见一团云雾白丝包裹的椭圆大茧,据说自天地诞生起,蚕神就在那里了。

    初霁将其输入表格,表格中没有出现危险的红标,要么茧对她无害,要么已经超出了word文档能探索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