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伸出一双手,纤长柔白,皎皎若夜幕明月。

    堂下候着的景家青年一愣,赶快移开视线。

    每次家主伸手,旁边的烛光暗淡几分。

    其中一根手指微动,两根细如天丝的线弹出,缠绕云中鹤衣,倏忽拉回重帘后。

    静了片刻。景家青年鼻尖冒出一层汗。

    家主几日前就要他彻查城东,没想到,还真给他查出一点不寻常。

    城东有个大院,每日十几个凡人姑娘进进出出,里头时不时有异响,仿佛在织布……

    算算时间,正好撞上云中鹤流入市场。

    他深刻怀疑,那城东大院幕后的老板,就是做云中鹤衣的人!

    忽然,数道纱帘对开,打断了青年的思绪。

    粗犷低沉的嗓音传出:“不过一匹有点特殊的凡布罢了。”

    青年抬头,景家主露出雄伟健壮的身型。他满脸络腮胡,面色黝黑,身着世家修士中最时兴的花草纹衣衫。

    如小山般豪壮的景家家主举起一双柔腻细白的手,摸了摸料子:“这么次的货,为何你说它引起了轰动?”

    “回禀家主,若它只是一件衣衫,也就罢了。这两日城中散修为抢云中鹤衣,激起三十余场大大小小的纷争,甚至有一人还身受重伤,差点身死道消。”

    “?”景家主蹙眉,再仔细一看,心道奇怪。

    这云中鹤暗纹,似灵针妙法才能绣出,可偏偏,它丝毫不带灵气。

    外行人不懂,景家主心中清楚,除非织布之人是个修士,以灵气灌注针尖刺绣,否则没法制造带幻觉的纹样。

    可若说织布之人是修士,何必用灵针妙法织作凡布?”

    景家主沉吟片刻:“你说她叫什么?”

    青年道:“无人知道她姓名,好像那些姑娘都叫她‘老板’。”

    倒是个烂大街的称谓。

    “她生得什么样?”

    “双眉修长,眼鼻唇都素淡,但两侧眉尾各有一颗金痣。”

    锦罗城中好像没这么个人。

    景家主:“去把她给我找来。”

    当啷一声,他丢出一只乌檀木盒,滚落青年脚边。

    打开盒盖,里面有两根成色不错的金针,那极细的一根针身上,竟刻着上百字的咒决。

    景家青年指尖轻颤,以针尖刺指腹,滴出的血迅速融入金针中。

    当天傍晚,吴姑娘从成衣铺子回来,递给初霁两只乾坤袋。

    “一只是钱,另一只,您看了就知道。”

    初霁先打开装钱的,绿光映入眼里,竟足足有四百三十块灵石!这云中鹤衣裳才上市两天啊,照这样下去,再过两天,她就能买得起精铁了。

    钱这不就来了?

    初霁露出幸福的微笑。

    赚钱很幸福,但作为商人,证明自己眼光毒辣,就算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能在短期内看准市场需求,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商机。

    这才是属于商人真正的快乐。

    云中鹤衣在锦罗城中引起轰动,就是她实力最好的回馈。

    “听说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件,睡在成衣铺子的房梁上,被掌柜的当成贼给打下来,摔断了腿!”

    初霁怔了怔,哭笑不得:“没那么夸张吧?”

    她想过云中鹤衣很成功,没想到会这么成功。

    “怎么不?你看看这些拜帖,全是找你的。”

    初霁打开另一个乾坤袋,满满一袋子,全是各中人发来的求见信。

    有其他店铺的,想让初霁给他们供货。

    也有自称以前认识她的,故弄玄虚,就想穴队买衣服。

    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初霁觉得浪费时间,就丢在一边。

    她赶时间要去买精铁造大炮!再说吧。

    熟不知,景家家主等了一天一夜,愣是没等到回音。

    他被拂了面子,也看不出生气,只是不知从哪里,取了一件极为精美的华服,叫人务必送到初霁手里。

    然而,送衣人也等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等到初霁。

    她运了一大批精铁回祁镇,找越澜造炮。

    这两日邯城的生意终于稳定下来,钱玉突然给了她一大笔灵石。资金链稳定后,钱就源源不断流入初霁口袋。半旬前她还提着一颗心脏,现在终于又变成了阔佬初老板。

    有时候,只要撑过那么几个瞬间,好运就来了。

    靠着两边的成衣铺子、织布厂,初霁的月利润瞬间翻了一倍。

    秋天,也渐渐过去了。

    树上的第一片叶子泛黄时,初霁从祁镇鸡肉卷总店门口路过,人们揣着热气腾腾的肉卷往外走,周大娘见初霁来了,连塞给她三只鸡肉卷。

    周大娘方便干活,将两只袖口扎起来,腕部已经磨毛了,手肘上打着灰白的补丁。老一辈的都讲究勤俭节约,能不换衣服,就不换,省下来攒着。尤其是周大娘,都穷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