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家主和郎诏都哑了似的,定定看向初霁。似是没想到,她们真的会杀人。

    更没想到,三十年来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陆家主,死无全尸。

    初霁瞥了眼黎望潭,感觉他真生气了。

    但她面上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还抿了口茶:“这姓陆的,说的可对?”

    乐家主赶忙点头:“是的,半个时辰内不传战报,会有第二批修士来支援。”

    初霁:“你们的魁首是薛凝?”

    乐家又疯狂点头。

    初霁起身,走到一直闭目沉默的郎诏面前。

    这位依附薛家主为生的男侍容颜秀丽,身长如柳。

    他只有练气修为,但身怀蛊虫,初霁不敢小觑。

    郎诏被五花大绑,却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初镇长不必把我看得太重要。我家主铁石心肠,不念旧情,我被您劫持,在她心中,就成了废子。”

    初霁抱臂:“那你为何追随她。”

    “起初,家主灭我满门,毁去我修为,将我贬作男侍折辱。后来……”郎诏展颜一笑,“下仆爱慕家主罢了。”

    众人:“……”

    这话说得好瘆人。

    初霁嘴角抽搐,她不信郎诏不想杀薛凝。

    成沛望向天边:“看这架势,等会就有一场苦战了。”

    黎望潭眼底浮现笑意:“好歹让我有点用。”

    长珑,建木宫外,伫立着十道身影。

    阴云中酝酿着下一场暴雨,为首的段家主沉默撑着伞,望着昏暗的宫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依旧静立,却有人耐不住了。

    “段家主,这神女人呢?往年不都提前两个时辰到建木宫?”

    段家主:“不急。”

    薛凝眯了眯眼,总感觉有地方出岔子了,她下意识想掏出紫金钵,看看神女人在何处。

    但手伸到一半,猛地想起,她的紫金钵已经被初霁打碎了。

    距离神木大典还剩一炷香,建木宫四周溢满了金色光点,大殿要开启了,但神女依然没有出现。

    质疑声涌起,段家主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等等,不急。”

    “不急什么?你不是说神女在大殿中斋戒沐浴吗?这几天我为何没看见她身影?”

    “你现在告诉我们,今年没找到神女,那还来得及!”

    段家主:“找到了。”

    终于,芜安城主再也忍不住:“你实话实说吧,神女其实逃跑了。”

    顿时人群彻底炸开:

    “你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不早说?!”

    “耽误我家中事务,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段飞白,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你就这么糊弄我?”

    段家主举着伞,指尖发白,最终叹息一声:“那个神女是殷阳城主,初霁。”

    此话一出,剩下八个位高权重的城主家主猛地停下,吃了苍蝇一般,望向段家主。

    “这……这。”

    段家主闭了闭眼:“没错,她隐姓埋名来此。骗了我还骗走建木枝。”

    众人皆哑了。

    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办法。

    那可是毁了程氏的初霁。

    薛凝仿佛早就知道,淡淡嗤了一声。

    “但你也不应该骗我们!”一位城主道。

    段家主凝眉,语速加快:“可她拿走了建木枝!我翻看过建木秘卷,建木大典一旦开始,她很可能被神树召来此处。我之所以不告诉你们神女跑了,就是怕你们转身离开。万一建木大典成功,你们岂不是要怀疑我独占建木?!”

    薛凝忽然迈步,第一个走进建木宫,冲到祭台之前,抄起台上象牙金刀:“那还等什么?一旦她出现,我们就刺伤她。大家撑她不备,合力将她逼到建木上,只要鲜血触碰了建木,那一切与往年无异。”

    段家主犹豫地瞥了薛凝一眼:“好。”

    于是众人起了天罗地网,手持法器,静静等待。

    薛凝眼底闪动着兴奋。

    初霁,初霁。

    这一次见面,就完全不同了。

    她曾是内定的神女,与建木有过短暂沟通,在场十人中,她最熟知建木。

    建木宫是她的主场,这一次,她绝不可能败给初霁!

    祭台上,最后一根线香燃烧殆尽,火星熄灭的刹那,周遭传来古怪的声响,像千万片叶子一齐从枝上迸发,建木宫石顶上,刻画繁复的古老花纹爆出一道绚丽金光,照在建木祭坛前。

    光芒太过刺眼,众人慌忙以袖遮蔽。

    待金光散去,大家看见眼前场景时,错愕不已。

    被建木召唤的人,哪里是什么殷阳城主初霁,分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她紧巴巴攥着袖口,一双乌灵灵的眼中透露着迷茫,头顶上一朵小花苞抖了抖,缩进头发里。

    成漪左右环顾,她身边是手持金刀的薛凝,右边是一群陌生修士,各个拔剑对着她,外面还有一层大阵,散发着股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