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从花洒里流出,水柱从头顶倾洒而出,像莲花一样盛放,濯去浊秽、净化身心。

    毕然打了个寒颤,僵直了身体。

    她对自己也忒狠了些,竟然拧错了淋浴喷头的热水方向,错放成了冷水。

    十月底的冷水足够唤醒一个神不守舍的年轻人。

    不过是一个维持了多年的谎言被拆穿而已,犯不着为了旧时光里的渣男惩罚自己。

    八年的抚养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哪怕是为了尊严,她也不会再去讨要。像乞丐一样,遭人唾弃、博人怜悯的事,一生只一次,就够了。

    自我洗脑成功后,她调了水温,重新站在水流正下方,热水一点一点淋在白嫩细滑的皮肤上。身体一点一点有了温度,热意湛透,她感觉自己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别被任何人打倒,别让任何人看出你的软弱和无能。”

    等毕然洗完澡出来,桌上放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赵梓月坐在正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那份干贝海鲜粥,时不时地扫她两眼。

    毕然扯下干发毛巾甩了甩,开始擦头发,长发散落,乌黑如泼墨挥毫。

    见她擦干了头发,赵梓月搁下塑料调羹,替她掀开一次性饭盒的盖子,道:“喝点点粥暖暖?失恋而已,追你的人那么多,何必吊死在一个人|渣身上?”

    左一渣男,右一人|渣。

    毕然心虚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许闻哥。”

    赵梓月替她不平,“你不必要替人|渣说话。”

    赵梓月平时性格温顺,唯独每每提及渣男时痛心疾首,大抵是吃过亏。

    毕然从不挖掘别人的秘密,就像她对自己的秘密守口如瓶。

    这天下午,赵梓月推掉了男朋友张心铖的约会,带毕然开黑一下午。

    毕然评她,“重情重义的讲究人。”

    好在张心铖表示很理解女孩儿之间奇怪的矫情友谊,并通过赵梓月向毕然表达了慰问与关心。

    这天夜里,毕然发烧了,从37度5飙升到39度,热得像烫熟的刺猬,缩成一团。

    这就直接导致她周日蔫在床上,睡了一天。可把赵梓月给累坏了,跑腿买药、端茶倒水,照顾了她一天又一夜。

    *

    周一,工作日。

    七点钟,赵梓月爬起来用违章电器——小火锅,给毕然熬了点清淡的白粥。

    她边盛粥边道:“你要不要跟领导请个假,今天别去上班了。”

    “不要”,毕然毫不犹豫地拒绝。只是一开口,嗓子有些嘶哑,喉咙疼得厉害,“我没事。”

    所谓没事就是扁桃体发炎的体感。

    喝水如同吞针,喝一口吞一根;吃饭就像咽了一台脚踩缝纫机,吃一口踩一脚。

    毕然掏出腋下的水银温度计看了眼,37度6,仍有些低烧。她不在意的将水银柱甩回玻璃泡里,揉了揉眼睛,挣扎着起床。

    可不是她工作责任心强。相反,好不容易发个烧,不能在床上躺尸,她还觉得甚是可惜。

    但周五就要复课了,到时候还得请事假。她那个不通情达理,也不善解人意的薛姓负责人,指不定又要搬出《员工手册》上什么不允许请假之类的霸王条款来约束她。

    毕然喝了小半碗粥,赵梓月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并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辣椒酱来佐餐,随口问道:“你和你们领导关系缓和了吗?”

    毕然脑袋有点沉,她道:“嗯,他应该暂时不会动我了吧。”

    应该不敢了。

    “照你这么说,你这领导还挺通情达理的。”

    毕然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看着她认真道:“我威胁了他。照目前我所掌握到的情况来看,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摸清了这其中的门道,知道怎么驯服这种人了。”

    “不对吧。”赵梓月后知后觉,毕然已经出门了。

    她咬了下筷子,歪头想:“现在大公司的中层干部都这么卑微了吗?”

    难道网上说得都是真的?职场对年轻人真的很友好?管理者都很尊重90、95后新生代员工?

    今源生物入园处。

    音乐池播放着轻音乐【是忧伤还是快乐】,水柱随着音乐节拍时高时低。

    最高|潮时,水柱一飞冲天,又陡然落下,给池中的人鱼雕像洗了个五秒钟的澡。

    毕然打了个喷嚏,拢了拢卫衣,好冷。

    手抓饼摊位飘来的油腻味道,冲斥鼻腔,她被油烟熏得直犯恶心。

    跟孕吐似的。

    她打了个喷嚏,匆匆往a2栋去。

    公交车的时间不好把握,毕然算是踩着点进办公室的。

    一进门,她便看到立在工位旁的塑料扫把和簸箕套装。

    周五那天因找钥匙耽搁了,没来得及去销售一部归还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