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

    这不过才是他上的第二节 课,在没有摸清这位外聘教师的性格之前,大家并不敢过于造次,看他的眼神带了些小心探究。

    赵梓月推了推毕然,毕然挥了挥手,脸埋在衣袖里,嘟囔着,似有娇嗔,“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我早上四点就起来了,黄鼠狼偷鸡都没我积极。”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人看热闹,有人替毕然默哀。也有人想看看新老师作何反应,以此来判断他的容忍度。

    薛榅淡淡地道:“那你比黄鼠狼勤奋。”

    市场营销专业三个班,百来名同学,抿嘴窃笑。

    听到他的声音,毕然像触电一样猛然抬头,撞上他的目光。

    他仍戴了副框架眼镜,烟灰色开衫里搭了件白t,黑色休闲裤勾勒出长而笔直的腿部线条,意外给人一种清心寡欲的错觉。

    目光对视,他不动声色地略过她,环视教室一圈。毕然慌慌张张地摘了耳机,擦干了嘴角的口水,将案例展平。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旁,单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教室后排,道:“案例提前看了吗?”

    “比黄鼠狼勤奋的这位同学。”他叩了叩她的桌子,“你坐得这么靠前,想必对我这门课程很感兴趣,不如站起来概述一下案例?”

    毕然:?

    坐这么靠前,他心里没点ac之间的数吗?

    怪不得叫她坐第一排,敢情这给她下套呢?

    搞不过这男人,真的。

    毕然石化了,有点措手不及,愣愣起身,“其实我那个我刚刚”

    他挑眉,语气戏谑,“你刚刚睡醒?”

    教室哄堂大笑。

    两分钟破冰互动,足以消除师生之间那层薄薄的壁垒。

    薛榅就那么直白白地看着她,“现在醒了吗?”

    “醒了,特别的清醒。”能不清醒么?敢不清醒么?

    “大家再花五分钟熟悉一下第一个案例。”然后,他抬手示意她坐下。

    事实上,薛榅需要一个活跃课堂气氛的搭档,来完成他的课前破冰。这就是他叫她坐在中间排第一排位置的原因。

    随时可拉出来抛哏捧哏的工具人。

    破冰之后,他快速进入主题,旁征博引、鞭辟入里。

    对于市场的见解,他有远见卓识,逻辑严密。分析案例时,他又深入浅出、条分缕析。

    再加上毕然这个时不时被利用起来的笑点不断的工具人,这三个小时的课程,充实而意犹未尽。

    连徐霜霜都再三强调,“这路费花得值。”

    王若瑶托腮道:“搞得我都想去做市场了。”

    余曼曾说,薛榅的培训课程一天十万打底,还得看邀请人的面子,毕然之前不信。现在想来,许是她孤陋寡闻了。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给学生上课?这不是牛鼎烹鸡么?

    再说了,他在课堂上把市场营销吹得那么令人神往,事实上呢?他这么牛掰的人物,不还是要强迫她苦逼兮兮地背那堆积如山的样品册?

    “切。”

    下课后,徐霜霜依旧匆匆忙忙去赶车,赵梓月的男朋友张心铖在教室外面等着了。

    毕然和王若瑶约着去一食堂吃麻辣烫,吃完她还得赶去上班。

    一食堂在一教,一教和二教之间隔了条半丈宽的水泥路,来往的学生不少,视线范围之内都是人头,可毕然还是一眼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沿街跪着乞讨。

    来往的行人很多,有人停下脚步,也有人匆匆一眼,并不为所动。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双亲。

    是什么让他不惜放下尊严来下跪学生?

    毕然夹着本【案析】,【案析】里夹着两张a3折成a4大小的纸,她大步走过去。

    “你干嘛去?”王若瑶制止她。

    “我过去看看,你等我一下。”

    王若瑶提步跟上了她。

    中年夫妻弯着的腰几乎趴在了地上,卑微到令人心疼。他们身边支了一个简易易拉宝,印着一个小姑娘的照片,小姑娘穿着病号服,剃光了头发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根细管子。

    照片旁边详细描述了孩子的病情,那些专业述语,毕然看不懂,但是急性白血病五个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孩子13岁,她的父亲放下男人的尊严,为她下跪陌生的晚辈。

    13岁那年,是毕然成为单亲家庭孩子的那岁。毕先革也跪了,为了离婚,为了抛弃她和母亲,去和别的女人过日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竟羡慕起一个身患重病的孩子。

    “走吧。”王若瑶拉了拉毕然,“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