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毕然急着跳出来,“妈,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你就算有这种想法,你你也别当着薛榅的面说出来啊!”

    薛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觉得阿姨的想法可行,不如你考虑下?”

    薛榅这种反应落在毕然眼里,那就是通敌、是叛变。

    她忿忿道:“叛徒。”

    蒋萍乐呵呵道:“那就讲讲我儿子小时候的糗事吧。”

    薛榅弹了弹杯子,向她发出警告:“慎言。”

    俞淑芬坐在病床上笑道:“对对对,孩子要面子。”

    薛榅对接下来的内容实在是很难产生兴趣,站起身来喊毕然,“走了。”他想或许两位母亲更需要单独相处。

    “去哪?”毕然问。她直来直去惯了,可不知道三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薛榅边走边道:“散心。”

    “你是不是吃醋了啊?”毕然跟着他跑出去,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我跟你说你这人反射弧太长了。刚才我妈打听蒋阿姨儿子的时候你就该吃醋了。结果你竟然在蒋阿姨打算说他儿子糗事的时候才有反应,难不成你也有糗事想分享?”

    “那我洗耳恭听啊!”

    “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啊?你妈打过你吗?你被老师揪过耳朵吗?你上学有没有暗恋的女生啊?”

    薛榅不悦道:“没有!都没有!”

    俞淑芬既然把话挑明了,自然是有些心里话要同蒋萍说。

    自这天下午,两位妈妈在病房里头敞开心扉交流过之后,关系便又更亲近了些。

    唯一令俞淑芬遗憾的,大抵是她既拖累了孩子们,也拖累了亲家。

    但同时,她对活着也更多了几缕渴盼。

    腊月二十九。

    远在菲律宾打工的薛士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国”了。

    回国后,他特意来了趟医院探望亲家母,不,探望邻居。

    这是礼数。

    第57章 你这人不行。

    彼时,俞淑芬的腿脚已经不是很方便了,出行都得靠轮椅。

    今天天气很好,上午照完射线,毕然推着母亲去医院草坪上晒太阳。晒太阳的病人很多,有和母亲一样坐着轮椅的;也有腿脚利索的,偶尔还能来个高抬腿,展示他身体健朗。

    母亲穿着加厚棉衣,但蒋阿姨还是给母亲戴了顶绒帽,盖了条薄被。

    太阳自东方升起,大地铺满霞光,草坪上缀满露珠,莹莹滴没在尘埃里。

    天很冷,阳光却明媚。稀疏的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毕然抬头直视太阳,阳光浓烈刺眼。

    只一眼,她这眼睛里就噙满泪水,几欲失控。

    她想,如果母亲没有生病该多好?

    薛榅早上接了父亲一起来医院,带了些礼品。刘秀秀的丈夫告诉他们,三个人去草坪上晒太阳了。

    薛榅和父亲穿过住院部东边的门,隔了很远就看到她们。

    阳光和煦,背影柔和。

    薛榅拿起手机给她们拍了张照片。

    他不想错过这,往后几十年岁月里都不会再有的同框。

    身旁的父亲微声叹息。

    人这一生,短暂又仓促。

    握不住的指尖沙、带不走的身后名以及留不下的往昔,一场过眼烟云。

    薛榅把拍下来的照片发给毕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毕然掏出来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三道背影披着五色霞光、轮廓柔软,无端入了镜的行人和景物被虚化,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三人。

    她、母亲和蒋阿姨。

    只是,这样的静谧一不小心就会被吹散在岁月里。

    着实吹散在漫漫岁月里。

    薛榅的拍照技术很好,毕然想,这大概也是市场总监的基本功。

    毕然转过身,一眼便看到薛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