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的生命没有轮回。

    考虑到她的身体,孩子们安排的地方不会太远,也不会多待。

    薛榅甚至备着帐篷,以备不时之需。

    俞淑芬那些年轻时的心愿一件一件被实现。她知道,孩子们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尽管孩子们其实并不知道她还能留多久。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

    直到,四月中旬,俞淑芬开始拒绝孩子们的好意,“我累了,不想出去了。”

    第63章 社会性死亡。

    毕然发现母亲状态不对的时候,是母亲把好心送甲鱼汤来的潘美芬喊成了蒋萍。

    母亲把来陪她唠嗑解闷的王阿姨也错认成了蒋阿姨。

    毕然这才意识到母亲的病情急剧恶化。

    她咨询了苏医生,苏医生说这是胶质瘤末期患者的症状,建议在家维持。

    已经都没有入院治疗的必要了。

    毕然便又动了离职的心思,奈何母亲尚且能认出她和薛榅来,愣是执拗地把她赶了去上班。

    她这颗心愧疚而又无可奈何。

    除此之外,其余每一个来探病的人走近俞淑芬,俞淑芬都以为是在同蒋萍说话。

    四月份的第三个周末,毕先革又捧着束满天星,来了东青一回。只是,他尚未踏进母亲的房间,一向平静的母亲却突然发起了脾气。

    “走走”

    母亲吐词不清,发声艰难。

    直到毕先革又一次摔门而去,母亲才平静下来。毕然这才明白,其实母亲心里一直都保留了父亲的位置。

    哪怕是视觉和听觉都模糊了,俞淑芬仍能清晰地辨认出女儿、女婿以及分开多年的丈夫。

    而她心里的这个位置,是爱是恨都不重要了。

    有时候,爱与恨相辅相成,爱太深,恨太沉,才纠葛成了一生。

    这两天,公司里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据说公司打算外派市场总监薛榅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率团队赴伦敦开拓英国市场。

    毕然没听薛榅提起过,自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4月22日。

    这天一早,薛榅受邀去余市参加一场化妆品行业学术交流会议。

    谢淼把毕然送到今源生物园区门口,看着她进厂,才驱车离开。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余曼转达给毕然,让她去趟董事长办公室。

    毕然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一脸懵逼,“我?去哪里?”

    董事长何等人物?是她这种小实习生能随便见的吗?

    电话是董秘处打来的,所以余曼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董秘处点明要见毕然,她只能转达,“董事长办公室。”

    “不是,我一个实习生,既不跟董事长沾亲带故,又没同他打过照面,他见我|干什么?”

    余曼耸了耸肩,以她的级别,也很少能和董事长单独谈话。不过,她还是宽了宽毕然的心,“别担心,董事长为人随和,或许只是交派你一些工作任务。”

    毕然带着疑虑去了董事长办公室。一进门,没看到什么董事长,倒是先看到了“张三丰”。

    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

    她热络地同他打起招呼来,“张师傅,您也来找董事长吗?”

    金袁华笑了笑,“丫头,我姓金,你可以叫我金师傅。”

    毕然:

    董事长办公室里姓金的师傅,那能是真的金师傅吗?

    毕然眨了眨眼,愣出神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忙为自己先前的鲁莽鞠躬致歉,“金董事长,您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您来,还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金袁华笑眯眯地看着她,确实如余曼所言,他为人随和、穿着随意,更没有什么架子。

    也难怪毕然没能看出他的身份来。

    “丫头,过来。”金袁华招呼毕然在老船木茶桌上面对面而坐,并问她,“喝什么茶?”

    “都行,谢谢董事长。”

    毕然一向沉不住气,趁着金袁华给她倒茶的功夫,她忍不住问,“董事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