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夕归自己开了车,把车停在拆迁区门口,手机就收到了新消息。

    穆明华把具体见面的地点发了个过来,应该是里面的某一幢居民楼。

    消息很快被转发给了卫警官,那边很快回复了收到。

    在卫警官的介绍下,穆夕归对这片地区也有了更多的了解。政府早早就下了拆迁令,就因为那几个钉子户不愿意搬走,头疼得要命。

    狮子大开口,要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政府的预期。

    想到这里,穆夕归自嘲地笑笑,谁能知道这其中的一户“钉子户”就有自己“爸爸”的杰作呢。

    这次相见就是终结了吧,从此以后,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么多年,心里还是怨恨他的。

    恨他有这么好的家庭为什么不珍惜,恨他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更恨他对自己毫无歉意的态度。

    可说恨吧,又算不上。

    顶多算是失望攒够了,变成了麻木。

    穆夕归都想过,要是哪一天,他离开人世,自己会不会难过。

    会的吧。想到小时候没考好时爸爸的安慰;也记得小时候被人欺负时,爸爸决然地告诉她“要是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这样的豪言……最后还是败给了他自己的自私和贪婪。

    老楼陈旧得很,墙上都是受潮之后斑驳的痕迹,墙皮软软地挂在墙上,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一进楼道,湿气大的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地上也是湿漉漉的,老城区房子的楼道没有窗户,每层楼梯转角的“窗户”是用转头砌起来的,只在交错的砖头缝中露出丝丝缕缕的光。

    穆夕归压下心里的堵塞,站定在四楼的一户门前,对着手机上发送过来的门牌号,她屈起手指在门上扣了两下。

    她听着里面有人过来开门的迟缓脚步,低头把手机调成静音。

    锈迹斑斑的铁锈大门从里面被打开,穆夕归看着面前的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记忆中身姿挺拔的父亲如今瘦骨如柴,五十多岁的脸苍老得厉害,脸颊两边深深地凹进去,眼圈泛着不正常的黑色。

    看到穆夕归,他笑了笑,露出零星的牙齿,笑中带着慈爱:“晚晚来啦?快进来。”

    穆夕归抬步走了进来,在屋子里扫视一圈,莫名开始心疼起这个人来。

    他应该过的很不好吧?

    穷困潦倒的生活,很不好过吧?

    相聚的时光短暂,穆明华的手紧张地在衣服上来回搓了两下,咧嘴笑:“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和我说,以后要给爸爸买大房子。”

    穆夕归没应他。

    他是怎么才能说出这种话的?只是单纯在缅怀过去?还是勾起她那些很不好的回忆,以此来证明他作为父亲真真切切地为她付出过?

    穆夕归神情很淡:“都过去了。”

    “坐下聊,在爸爸面前就不要客气了。”

    客厅的沙发也破旧得不像话,穆夕归找了个还算是平整的地方坐下,简单打量了下四周。

    老城区的这个小区,不仅外头很破,里头更是烂得不像话。

    墙面是大片受潮之后发霉的漆黑,从穆夕归这里看过去,对面是厨房,隔壁是洗手间,再往右,是两个关得紧紧的木门。

    看出她的打量,穆明华说道:“我和另一个朋友合住。”

    穆夕归点点头,复又说道:“我可以帮你找条件好一些的房子,这房子太潮湿,对你关节不好。”

    一听她提起这事儿,穆明华的眼神都亮了,坐在她旁边,双手来回搓着,有些急切的样子:“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给我钱就好了。”

    穆夕归:“?”

    她冷笑一声,“你怎么有脸找我要钱?”

    “你从来没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甚至当初连我都可以不要,你现在找我要钱?”

    “晚晚,”穆明华耐心很好的样子,说道,“我是你爸爸。”

    “你不是。”

    “我爸爸在十几年前就出车祸死了。”

    穆夕归一股火气憋在心里。

    “晚晚,”穆明华伸出五个手指,朝她笑,“这个数就够了。”

    五千?五万?

    要说进门前穆夕归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那现在她的心已经凉了个彻底。

    “我知道你现在在b医大任教,每个月工资不少吧?”他顿了顿,笑了,“你不是还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吗?五十万对他来说不是小钱,你跟他说说,肯定会给你的。”

    穆夕归只觉得可笑:“五十万?”

    在穆明华僵硬笑容的注视下,她缓缓说道,“是谁给你的信心,觉得你只要开口我就会给你?”

    “晚晚,我们可是父女……我们……”

    穆夕归打断他:“别说什么父女,是你先不要我的,别说这些。”

    之后就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