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虽然向四下看去,只能看到簇拥在自己身旁的羌兵,但是马超却仿佛看到了在最前面,无数叛军士卒,已经被三十六羌兵踏过,践踏在马下,环首刀涌动处,不知道多少叛军战士落马。这些三十六羌兵将士,没头没脸的砍杀过去,借着马力,长刀过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就是一条血路!

    叛军惨叫着、呼喊着,跌跌撞撞地朝后挤,将自己队列践踏得更加纷乱,每个叛军,都没有反身迎敌的勇气,只想离开这些杀神远些。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同样,那就是说不出的惊恐!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回到了战场上头,巨大的呼喊声音,惨叫声音,在这一刻爆发,直冲上云霄!马超给裹在队伍里头,只是朝前,还能清晰地听见赵云的大笑声音:“痛快,痛快!”

    马超拼命地想朝前挤,这个时候,热血除了朝上涌,再没有其他出路。冲锋陷阵,视万千敌军有若无物,那是何等的豪迈雄壮!

    叛军已经列好的阵列,并不厚实,后面还有人马不断地加入战场。

    这条薄薄的阵列,在三十六羌兵面前,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每个叛军,都被搅动,外面的想朝里面挤,里面的想朝外面逃,混杂在一起,人喊马嘶声音搅成一团,军官将领大声喝骂,却没不半点办法,三十六羌兵冲过之处,却毫不停留地收割着生命,砍翻了不计其数的叛军士卒。将无数人体,在马蹄下践踏成为烂泥!

    一瞬之间,叛军阵列,已经被冲破!

    每个三十六羌兵衣甲之上,都满满的都是血迹,人马只是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刚才一次突击,将冲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速度自然减慢了下来,叛军大军,这个时候才终于恢复过来一点,从四面翻卷而来,每个叛军骑兵,都尽力催策着马力,呼喊着涌上,这个时候,结阵什么的,都用不上了,就想用人多,以一场乱战将马超他们彻底淹没!

    从上朝下望,就可以看见以三十六羌兵朝着这圆心狂暴地卷来!

    在后的赵云已经卸下偷窥,呼喝着将手中长枪在头顶转了一个圈子,三十六羌兵骑士纷纷再度催马,自然成一锋矢阵型,再度提速,不顾四迎上的叛军,直直朝着正当其锋的叛军涌去!赵云的呼喊声音,只是在身后飘动:“男儿一世,总有杀不尽的敌人,人间泉下,当慰此生!”

    他话音一弯,马超仿佛早就猜到一般,提画戟,扬声吼道:“——杀!”

    韩遂纵马疾驰,将马速提到了最高,他犹自觉得不够,只是猛力地加紧马腹,他胯下战马本是良驹,这个时候已经被踩得鲜血淋漓,发疯一般地朝前疾驰。

    身后亲卫怎么也追不上。

    韩遂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这一趟,他已经放弃了很多,本想趋附朝廷,却被人陷害,张温一死,西凉军大乱,很多证据都表明是他韩遂所为,就连王国、马腾都深信不疑,而这股神秘的援军在之前假意助自己,让自己为了自保不得不杀了王国、马腾,这样也就罢了,自己已经决定走到台前,独立对抗西凉兵,却没有想到,就在吞并王国、马腾的势力时,这股神秘援军竟然又一次出现了,而且还都是三十六羌的胡骑!他们从开始就引导着自己,如果莫不清楚对手是谁,他韩遂一辈子都不心安!

    怎么办,怎么办?

    前面突然传来了喊杀音,远远地飘过来,韩遂一生长于马上,怎么会不知道,这是生羌声音,只有他们才会直直撞入大阵当中,才会发出这样一般的厮杀之声!

    他心中一动,猛地勒马站住,战马突然被勒住,身子长立而起,后腿撑地,猛地朝后退了几步。

    要不是韩遂裆劲大,这一下就得落马!

    来了?

    这就是援军?

    在这一刻,韩遂心中无答案。

    远处十余骑探马飞也似的奔到,飞扑过来跪于韩遂马前:“主公,主公,是三十六羌兵,是三十六羌兵!领头的人探明了,是马超!”

    韩遂身后将领,韩成也终于赶了上来,语气急促的跪在韩遂面前,道:“父亲,退吧!大不了,我们再打回来!”

    韩遂脸色铁青,挥起马鞭,就打在韩成的头上:“要不是你内讧,现在庞德授首!”

    韩成挨打也只是忍着,跳起来死死地拉住韩遂坐骑上的缰绳,后面更多副将下马,跑到前面跪下:“主公,我们现在军无斗志,走罢,走罢!”

    韩遂脸色,事前有韩成几番折腾,阎行部下定然会怨恨自己,不会亲近全力抵抗,而自己左右不过两万人,虽然有攻山部曲正围聚过来,但是对面三十六生羌不仅生猛,看着样子,人数不下上万,现在大家实在是无心在战斗下去!

    韩遂只是黯然不语,向东看看,厮杀声一浪接着一浪卷来,扭头再看,阎行所部已经当先而登,杀破秃山上庞德所部最后的抵抗。

    “父亲,撤吧!”

    韩成现在也是后悔不已,不该听从那副将之话,耽搁阎行落下这步田地,但是阎行尚在,还不能没了父亲韩遂,否则日后谁能保证压得住阎行。

    韩遂想了想,问道:“可是……谁来断后?”

    “阎行。”

    闻此,韩成猛然起身,回应道。

    韩遂猛然转头瞪了一眼韩成,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陷害阎行,不过阎行已经登山顶,想要即刻下来仿佛也不可能,只有狠下决心,然后猛掉马头,挥鞭道:“先让他们赢一阵吧!只可惜不能知道是谁领兵败的老夫,我且立誓,定斩此人!”

    第31章 金城麴氏

    秃山城中,阎行同样杀得浑身是血,他带着部下在秃山城塌陷处,大展神威,只进不退,不知道砍翻了多少马家军阻拦的死士。他每一步前进,都要取走几条性命,不管马家军的死士怎样咒骂着朝他涌来,他总是用更加凶狠地将对方砍翻,他的盾牌已经打掉,手中长刀已经换到了第四口,而且同样砍的缺口累累,杀到后来,哪怕抱着必死之心的庞德死士,也只能在他面前步步后退。

    阎行就是这战场之上的杀神。

    大队大队的人马,往秃山之上聚集。

    阎行一马当先,带队直直冲向庞德所在的最后一道防线,转眼之间,就已经杀到面前,秃山之上,最后能够依靠的巨石都被庞德下令推了下去!

    庞德身上带着伤,是被阎行击伤的,如果不是在这里做万一的指望,要是没有援军,庞德估计都懒得再动一步,就战死在这道最后的防线,现在一线曙光就出现在眼前,他们倒是想再往山上挤去,不过身后人数太多,终究是退不了一步。

    阎行部曲,无数跟进的人马,只是团团围住秃山,杀红了眼睛的就欲攀援而上。有的人更发疯也似的用手中兵刃掏着并不算厚的夯土。守军只是在探索出半边身子,发疯也似的用长矛拼命朝下刺。墙头墙下,呼喊叫骂声音混杂一处,有的守军长矛被拽住,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下山下,有落脚点的立刻被乱刀分尸,没有的就直接掉入万丈深渊。

    阎行只是连盾牌都不要了,只是红着眼睛,大声下令,可是战到现在,一直冲杀在前头的他的嫡系,已经欲振乏力,死伤惨重,能够顶在最前方的都是韩遂的嫡系,还有许多刚刚收编的王国叛军,虽然迫于阎行的气势,他们强硬的攻了上来,但是随着韩遂的旗号西去,军中已经出现了动摇。

    僵持一阵,拥挤的马家军被刺穿几个豁口,露出了破洞,虽然守军拼命用长矛阻拦人涌进。但是正是这一瞬之机,阎行大呼一声,跳到前头,长刀过处,伸出的几柄长矛矛头,全部都斩落!

    “庞德就在这里,取了他的性命,这场仗,咱们就赢了!”

    阎行狂呼的声音犹自未消,城处突然就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音。转呜呜吹动,只是反复,直传入秃山城中,每个人都是一怔,这战事到了最后关头,庞德已经如两鼠斗穴,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吹动退军的号令?而且庞德退无所退,这个号令不用多想,就能猜出是谁的。

    号角声仍在不停的响动,而且越来越显得急切。

    有些人的动作已经缓了下来,只是发呆,而山上的马家军同样识得叛军号令,只是发出一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