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迎风而立一人一骑,正是吕布,他也没有想到战事会打到这个样子,整个晋阳城附近的青壮年都被自己抓到了此地,替自己攻城。

    黄忠箭快,赤鸦的箭也快。

    吕布箭准,陷阵的箭也准。

    所以两方就这样战了下来,死伤却也很惨重。

    张辽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况,心中不忍,从来没有这样屈辱过百姓的陷阵营,这一回竟然在自己的家乡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张辽不知道这是谁的错,如果说是吕布,是陷阵,那么当初的自己是不是也选择错了。听着城上的嘶吼,张辽把怒火全都撒在黄忠的身上,对着墙头上的黄忠大喊:“黄忠,可敢再下来?张文远在此,你要是个汉子,就不要徒伤士卒,咱们两个在城下分个生死。窝在城里算个什么汉子。嘿,大汉第一将,呸!”

    这一声大汉第一将,不仅仅是对黄忠的讽刺,更是对吕布的讽刺。吕布也侧身其中,他的人马死伤也很惨重,可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吕布收编韩猛蒋奇的部队,本是两万之众的部队,一下子被蒋奇在斜谷死伤五千,只剩下一万五千人,而晋阳守军却又两万之中,从壶关到晋阳的途中,吕布已经顾不得这里曾经是自己的家乡了,将左近百姓全部征发随军,沿途村落城镇,全部焚烧。原来还粗称得上乱世里清净之地的晋阳城附近,一下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去了匈奴,来了一匹狼——吕布。

    这一路上,吕布未常没有听到过这样或那样的议论。但是吕布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已经听到朝廷大军已经兵过黄河进驻白马的消息,转瞬便可攻取上党、壶关等地,接下来就是晋阳,如果不能快一点的消灭晋阳城这股守军,恐怕并州南部就全都没有了。

    到了此刻,吕布所部也只有奋力向前了。

    第95章 晋阳待援

    吕布大军果如沮授所料,不会在城下填命。吕布所部和驱使的民夫,在将晋阳合围定了之后,数次扑城。死伤无数。晋阳守卒已然不到三万,城又低矮。可是在黄忠的拼力血战之下,一直打了五日,晋阳城,仍然攻之不下。

    谁也不知道,在这晋阳城上城下,还要填上多少人的性命。而吕布和黄忠的大军,又能各自支撑他们多久。

    所有的人都在比拼着最后一丝耐力。

    但是前线,一个攻城小校跑上近前,侍立在吕布身后的陷阵人人变色。他们对待吕布侧身其间,都要加倍客气。这个帐下小卒,竟然就敢这么直愣愣的来冲撞飞将吕布,身边陷阵,顿时上前,一把将他架住,按到在面前,马鞭夹杂着粗口劈头盖脸而下。打得这个攻城小校在泥水当中翻滚。可他也当真硬气,一声哀告都没有,只是厉声惨呼:“将军,我们攻不动了。扑到城下,支援我们的弓箭发得零零落落,城上守军,都能直着腰用土石砸我们,我们拼死战了下来,打到这个份儿上,谁死了都不值。”

    吕布脸色有点发青,越众而出,未曾说话,就道:“住手,也是一条好汉子。可是如果我们不攻下晋阳城,今生恐怕都不用回去了。”

    陷阵侍卫又踢了他几脚,才骂骂咧咧的退开,这名小校翻身而起,他也豁出去了,直视着吕布:“将军,虽然我们从韩猛、蒋奇两将军开始就随着征杀,我们活下来不容易。现在驱使我们攻城,等于是杀了我们。要攻城的话,将军麾下的陷阵为何不攻?常闻陷阵天下第一,难道遇见并州军就怂了吗?就算让我们独任,也要给我们时间,歇息几日,再攻。实在不成,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冀州?”

    身后的陷阵脸色顿时一变,从来没有听见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骂自己。

    吕布脸色铁青,走近他身边,拍拍他的头:“我的麾下,还有这等有胆色的汉子。也罢,你且去休息,我换陷阵去扑城,晋阳必须速下,一个晋阳而已,拿不下去,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生存在这并州之地?”

    那将领无言,看着吕布铁青的脸色,缓缓顿首行礼,起身转头欲退。吕布却在他耳边冷哼一声:“既然歇息去,就不必再起来了!”

    说话当间,他已经拔除寸步不离身的长刀,电闪一般在他颈间掠过。土堆之下韩猛、蒋奇的原军卒,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犹自带伤的头颅,夹杂着血光落下!

    “挂起来,号令全军!传令,继续扑城!”

    ……

    看着对面土堆竖起一根长杆,一颗人头高高悬起。城墙上黄忠脸色一沉,缓缓退开,沿着阶梯而下。

    城下,看着墙边搭建的帐篷,里面躺着的却是沮授瘦小的身子。他脸色惨白,裹着的白布血迹斑斑。却在亲兵扶持下竭力支撑起半截身子,低声抚慰身边不远处的伤兵。离他近一些的伤兵,都竭力支撑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嚎叫声音。五日来的连番征战,让沮授身处两处箭伤,都很重,但是所幸都还无性命之忧。

    沮授脸色惨淡,却仍然神色镇静。

    黄忠走来,沮授身边亲兵都闪开,让他走近。沮授转头过来看见是他,低声笑道:“汉升,如何?又打退了一次是吧?唉,又送下不少子弟的尸首。这些日子,只是辛苦你了。”

    黄忠高大的身子,明显已经瘦了一大圈。虽然气概不减,可谁都看得出这发自内心的憔悴出来。他无言的走近沮授,凑近了低声道:“沮先生,如果晋阳城真的等不到朝廷大军到来,趁着晋阳还有力量,你们就回河东,我留在晋阳,绝不给大将军丢脸。”

    沮授低声一笑,只是看着黄忠。缓缓摇头:“大将军多年隐忍皆在此处,半生心血都在于此。我们逃出去,活着还有什么味?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五鼎食,就五鼎烹罢了,某是不会走的。汉升,你且与我说,咱们还能撑几天?”

    黄忠无声的竖起四根手指。

    沮授想笑,最后却变成一阵震动肺叶的剧烈咳嗽。那一箭伤了肺叶,伤势极重。

    “四天也够了!大将军不会丢下我们的……我们只需要等待他们的消息就好。”

    ……

    “大将军!”

    周瑜跑着走进皇甫岑的大帐。

    此时皇甫岑尚未睡醒,听到脚步声,猛然惊醒,瞧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周瑜,问道:“何事?”

    “邺城急报!”

    “拿下了?”一边问着,一手从周瑜手中抢过信报,神情肃穆的扫视几眼后,猛地一拍卧榻,高声喝道:“好!好一个张翼德,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粗中带细,当得独当一面,是员上将军!”

    “将军,翼德将军已经取下邺城,以袁绍此时不会回军,要撤也是撤往青、徐方向,我看我们是不是派关将军的白马义从追击一下!”

    听周瑜的提议,皇甫岑想了想,摇头道:“先不要着急,稳住冀州局势,要看住黑山军的动静。另外,现在急需要驰援晋阳!对了,晋阳的战况如何?”

    “不好,吕布征缴晋阳附近的民夫参战,守城士兵有些心软,战事不利!”

    “好个吕布,其心竟然如此歹毒,好歹他也是并州人!”皇甫岑摇摇头,对着周瑜道:“飞鸽传书,让黄忠当断则断,为将者不能仁!”

    “诺!”

    “对了,我大军还需几日能到晋阳附近?”

    周瑜想了想,回应道:“恐怕来不及,沮授先生来报,晋阳只能守住四日!而我军要抵晋阳城,需拿下壶关!”

    “不管了,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抵达晋阳城!”

    “邺城尚需有重兵把守,否则袁绍回军我们怎么办?”

    “这样,我亲领一军前去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