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抱了段冰雪在怀中,刺骨的冷隔着衣衫传来,景玥的心猛地收紧,他忙扶着肩膀将陆逊的身子转过来,“怎了?”

    陆逊轻轻靠在景玥怀里,温热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他笑了笑说:“没事,我就是觉着挺对不起陆家的。”

    声音很低,景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他脱下外衫披到陆逊身上,尔后将人抱起,“走,咱们回屋子。”

    “陆峋背后的势力得尽快查出来,不然对你很不利。”陆逊往景玥颈窝蹭了蹭,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揪住景玥身前的衣襟,“得想个法子打听陆府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还有人活着。”

    景玥眼眸闪了闪,身子虚弱成这样还在替自己着想,这个人怕也是爱自己到骨子里了。

    将陆逊抱回屋子,用棉被裹着,一起身瞧见角落里堆着冬日烧的暖炉,于是他便将暖炉端到了床榻边。

    火舌吞没干柴,热气缓缓发散开来,此时是盛夏,屋子已经溽热得很,再加个暖炉,景玥的衣裳不一会儿便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陆逊被暖气焐了一会儿,觉着身子好了些,他微微睁开眸子,瞧见暖炉,遂弯了眉眼笑:“大热天儿生什么炉子?你傻不傻?”

    “还冷么?”景玥凑上前,摸了摸陆逊的脸颊。

    “不冷了,你快将暖炉拿开去。”陆逊轻轻摇头,他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替景玥擦拭额头的汗,“再烧你就烤熟了。”

    景玥攥住陆逊的手,捏了捏,皱眉道:“身子吹不了风便莫要往风口站,听见了么?你好歹听我几句话,乖一点。”

    “嗯,好。”陆逊难得没驳斥景玥,甚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尔后又想到了什么,他又微微蹙了眉,说道:“教陆峋逃走了,真是可惜。”

    “你不必担心,线索还未断,咱们也没占下风。”景玥笑了笑说:“我一直教赵楹盯着他呢。赵楹是易容高手,行事比张桓谨慎,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这种做‘奸细’‘卧底’的事儿他最拿手。咱们昨夜在船上瞧见的那个开窗的教徒,便是他假扮的。”

    闻言,陆逊松了口气,他琢磨了一会儿,眼底带笑地看向景玥,“我自诩行事滴水不漏,可与王爷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又挤兑我?”景玥也笑,伸手点了点陆逊眉心,“我没遇到你之前便在查陆峋,自然比你知道得多些。”

    “哦。”陆逊瘪了瘪嘴,他道:“所以咱们神机妙算的安王殿下,您查出来他背后的势力了么?”

    “现在还只是猜测,我不太确定。”景玥摩挲着扳指,他沉声道:“陆府的确被灭了门,下手的都是祆月教教徒。”

    “都是么?”陆逊眯了眯眼眸,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目前你们在怀疑,陆峋背后的势力是当今圣上?”

    能调动大量祆月教教徒的,除了陆府掌管的火符,剩下的只有楚皇。

    可是景峻为什么要救走陆峋而灭了陆府,自己还是他安插在景玥身边的棋子,景峻不怕这么做让自己寒心,最后反咬他一口么?

    陆逊不解,默然不语。

    “只是猜测,是景峻的可能性不太大。”景玥轻轻皱眉,他续道:“后来赵楹扮作教徒,一路跟着陆峋陆屹出海,隐约听了那么一耳朵,他们似乎要是去辽东长白山第二峰峰顶,寻一件东西。”

    这话一出,陆逊挑了挑眉,他道:“长白山乃逍遥派发迹之地,门派府邸便修在半山腰,他们要上山找东西定会和逍遥派打照面”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轻启薄唇,用细白牙齿磨咬景玥的手指,思忖片刻,续道:“我们能想到这一点,陆峋和他背后的人肯定也能想到。那么他们想上山,只有两个法子,和逍遥派的人互通一气,那个东西逍遥派的人也需要,或者他们动用某种权利,比如辽东应天府知府下令去长白山采药,所谓‘民不与官斗’,逍遥派也拦不住。”

    第50章

    景玥将手抽回来,垂眼瞧了瞧食指关节处几个小小的牙印,笑道:“这么喜欢咬人?说你是狼崽子你还不乐意听。”

    “啧,说正事呢。”陆逊瞪了他一眼,伸手将棉被往上拉了拉,呼出口气问:“这两种可能,你觉着陆峋会选择哪一种上山的办法?”

    “这谁知道。”景玥将外衫褪下,随手扔到一旁的木架上,只穿了白丝亵衣钻进热烘烘的棉被里,“横竖咱们都要去应天府查账,运气好点说不准就碰着陆峋了。忙了一夜,乏得很,咱们睡会儿。”

    “大热天跟我挤一床被子,你不嫌热么?”陆逊拍了景玥一巴掌,嘴上虽这么说,身子却往床里挪了挪。

    他伸手替景玥除了发冠,拢着那人青丝在手里,丢在绣枕旁,这才重新躺下,轻轻舒口气,陆逊往景玥怀里钻,“睡了么?抱抱我。”

    原本已经闭了眼睛的景玥闻声睁眼,他闷笑着将陆逊的身子捞在臂弯下,亲了亲那人的眉眼,“这么热的天儿教我抱着你,不嫌热么?”

    陆逊脸上微微一红,他有些愠怒地瞪了景玥一眼,轻声道:“那你以后都别再抱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嗳,不恼。”景玥忙收紧了手臂,埋首在陆逊藕断般的侧颈轻轻吮吻了一下,“睡罢,有我在,那些烂事你便莫要操心了,每日就吃好睡好玩好,待咱们回了长安,我给你办场十分盛大的婚礼。”

    “你一年的俸禄不到二百两银子,安王府一穷二白,估计到时候你连下聘礼的钱都拿不出。”陆逊说,温热的吐息扑在景玥耳畔,“你把自己卖了,也凑不齐咱们成亲的银子。”

    景玥笑了,他没忍住,凑上前与陆逊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尔后道:“若真拿不出,我便将王府典卖了,咱们盖一间草庐住在长安城郊,平日里叫他们将折子都送到草庐里。”

    “人家刘禹锡是‘无案牍之劳形’,你倒好,盖间草庐住还要批阅奏折,累不累?”陆逊笑得眼睛亮亮的,他的声很轻,窝在景玥怀里瞧着甚是乖巧。

    两人温声笑语,在一方小小的床帐里,倒也偷得片刻悠闲。

    商船在海上徘徊一日,整顿好后重新扯满船帆北上,中途风向变了,商船行的慢,等到辽东湾的码头,已是八月初,比陆逊预计的时间迟了三四日。

    舵手抛了锚,“喀哒哒——”一阵响,舢板缓缓放下,山田信一扶着裴宣拾阶而下,他们身后跟着四名白衣女仆,手上端着红绸缎盖着的木盘。

    山田信一在码头立住,朝陆逊、景玥、张桓三人拱手作了一揖,尔后微微侧身,抬手将木盘上盖着的红绸缎掀开,笑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是黄金二十两,白银一百两。二位天生佳偶,在下这一点点菲仪,聊为二位他日成亲的贺礼,请丁兄务必收下。”

    陆逊和景玥对视一眼,自知推脱不了,遂爽快收下。

    站在一旁的裴宣朝陆逊招了招手,从袖中摸出一瓷瓶儿,递给他,“喏,先生命人调制的九花暖香丹,若是日后陆公子想要个娃娃,每日服用一颗,可安胎,又可安神。”

    “”陆逊脸色僵了僵,正要推说不用,一旁的景玥却抢先将瓷瓶儿接了过去,“阿文脸皮薄,我替他收着。”

    裴宣会意,狡黠一笑,他拉了拉陆逊的衣袖,轻声道:“九华暖香丹每日一粒,等怀了三到四个月,肚腹有了明显隆起时,你再增加到每日两粒,后头”

    “啊,时候不早了,码头风大,山田先生快扶着裴公子上船罢。”陆逊连忙打断裴宣喋喋不休的“育儿经”,拱手朝二人行礼,“江湖路远,二位保重,咱们还会再见。”

    说罢,他转身,拉了景玥便走。

    景玥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被陆逊逃跑似的步子拽得踉跄了好几步,他扬手将包袱丢给张桓,尔后朝身后的山田信一摆了摆手,“一路珍重。”

    “你跑那么急干甚?人家裴公子也是好心。”景玥笑道。